看着林见汐通红的眼眶,玄魇那双永远冰冷死寂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角。祂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拭去了那滴还没落下的泪。
“别哭。”祂声音带着不知所措的笨拙温柔,“我没事。”
“你骗人。”林见汐抓住祂的手,那手指凉得像冰,“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在硬撑。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这样,我有多……”
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玄魇低头看着林见汐攥着自己手指的那只手,看着那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然后祂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擦掉他唇角那抹暗红色的血痕,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抱歉。”祂说。
祂不是在为失控道歉,是在为让他担心而道歉。
周围的黑暗也停止了蔓延,开始缓缓收缩,像退潮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朝祂脚下汇聚。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畸变体发出惊恐的嘶鸣,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城墙上的守卫们还愣在原地,手里的枪举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他们看着那两个人站在那片被黑暗侵蚀过的焦土上,额头相抵,十指相扣,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黑暗彻底收敛后,基地内的守卫们才敢朝这边聚集。
为首的正是刚才那个小队长。
他的肩膀还在渗血,绷带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但此刻他完全顾不上自己的伤。他只是死死盯着林见汐身后的玄魇,眼神里有恐惧,有敬畏,还有近乎癫狂的希望。
“你们……”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林见汐飞快地抹了一把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但那红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角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刚才说过了,我们是灯塔基地过来支援的。你们先清点伤亡,修复城墙,畸变体随时可能再来。”他问,“还有,你们的指挥官和执政官在哪里?带我去见他。”
小队长犹豫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玄魇。
玄魇站在林见汐身后半步的位置,披风的兜帽已经重新拉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依旧让周围的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但他最终点了点头:“你们跟我来。”
周围的守卫们如梦初醒,纷纷收回目光,该干嘛干嘛去了。
林见汐跟着小队长穿过一片狼藉的城墙内侧,到处都是伤员,到处都是血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兵正在简陋的棚子下给伤员包扎,药品明显短缺,有的人只能用绷带死死缠住伤口,血还是止不住地往外渗。
一个年轻的医疗兵蹲在地上,面前躺着个半昏迷的守卫。那守卫的整条右臂都不见了,断口处被简单地包扎过,但血还是在往外渗。
“止血剂用完了。”年轻医疗兵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这样撑不了多久……”
没有人能回答他。
林见汐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他帮不了这些人,至少现在帮不了,他只能尽快解决畸变体的问题,结束这场战斗。
指挥所在城墙后方一栋相对完整的建筑里。
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守卫,脸上都是硝烟和血污,看见小队长,没有阻拦。
林见汐推门进去。
房间里烟雾缭绕。几个人正围在一张铺着地图的桌前,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看见陌生人进来,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你是谁?”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狰狞疤痕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粗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灯塔基地来的。”林见汐言简意赅,“收到你们的求援信号,过来帮忙。”
疤痕男人皱起眉,上下打量着面前两个年轻人,目光里满是不信任。
小队长凑过去,低声耳语了几句。
声音很小,林见汐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但他看见了对方的脸色变化,从狐疑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终他缓缓伸出手:“东方基地代理指挥官,陈国之。”
“林见汐。”
两只手握在一起。
陈国之的手掌粗糙宽厚,指节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松开手,转身指向桌上的地图:“你看,这是我们基地的防御部署。”
地图很大,几乎铺满了整张桌子。
东方基地的轮廓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四周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畸变体的种类、数量和分布位置,有些地方还用黑笔画了叉,表示已经被攻破的防线。
那些叉从城郊一直蔓延到了城墙脚下,像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城外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我们的人都撤到了基地内。”
陈国之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语速很快,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城北和城西还在坚持,但弹药快见底了。城南……就是你们刚才来的方向,是畸变体最多的,我们本来以为那里最先撑不住。”
他抬起头,看向林见汐和玄魇。
“没想到你们把它打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