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见汐是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窗户上糊着一层流动的暗红色水幕，连外面的天色都看不清了，不知道这锈雨季何时才能结束。

林见汐动了动，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缠在玄魇身上，腿架在人家腰上，脸埋在人家颈窝里，手还攥着人家一缕墨色的长发，像攥着什么宝贝似的。

而玄魇早就醒了。

祂甚至没有动，就那么任由林见汐把自己当成人形抱枕。那双漆黑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半点初醒的迷蒙，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嘿嘿……早。”

林见汐刚撑起半边身子，肩膀的伤和宿醉的头痛就像锤子一样砸了下来。

“嘶——”

他捂着太阳穴，疼得龇牙咧嘴。肩膀更是酸胀得厉害，虽然关节已经被接回去了，但肌肉的拉伤没那么快好。

一双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按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微微的凉意，刚好能缓解那股胀痛。

林见汐舒服得眯起眼睛，整个人又软了下去，趴在玄魇胸口，像只被顺毛的猫。

“让你喝那么多。”

玄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不出是责备还是无奈。

“我也不知道那酒后劲那么大……”林见汐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心虚。他平时几乎不喝酒，昨晚那几杯果酒喝着甜丝丝的，谁知道后劲这么猛。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有人在天上倾倒一条河。

林见汐偏过头，透过那扇被雨水糊住窗户往外看了眼，红褐色的水幕遮蔽了一切，只能隐约看见对面建筑的轮廓。

“这雨……要下多久啊？”他喃喃道。

“锈雨季并不固定，正常情况下是一百多天。”

林见汐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起头，差点撞上玄魇的下巴：“我昨晚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玄魇低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

“没有。”

林见汐狐疑地眯起眼：“真的？”

“真的。”

玄魇的表情无懈可击，但林见汐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宿醉的大脑实在转不动，只能作罢。

反正以玄魇的性格，就算他说了什么丢人的话，祂也不会主动提起。

两人收拾妥当后，去向陈国之告别。

陈国之显然也刚醒不久，眼睛还有些浮肿。

他握着林见汐的手，颇有些依依不舍：“林先生，你们这就走？不多留几天？”

“不了，灯塔基地那边还有事等着处理。”林见汐婉拒了他的好意，正色道，“陈指挥官，之前和您说的事……”

“您放心，我这边会尽快联系其他基地。一有消息，我会派人去灯塔基地送信。”陈国之郑重点头，目光越过林见汐，看向他身后那道修长的身影，“这位……先生，也谢谢您。”

玄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陈国之也不在意，转身从下属手里接过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包袱，塞进林见汐怀里：“一点土特产，别嫌弃。基地自己种的水果，晒的果干，还有几罐腌菜。路上吃。”

林见汐抱着那包沉甸甸的东西，喉咙有些发紧：“谢谢。”

“谢什么。”陈国之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你们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

雨越下越大。

玄魇伸手揽住林见汐的腰，黑暗吞没光线，将两人像茧一样包裹起来。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等视线恢复时，林见汐发现自己已经站在灯塔基地的内城门口了。

雨水在这里被那层淡蓝色的光膜过滤过，落在地上时已经是透明的，但砸在地面上的力道依然不小。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守卫看见他们突然出现，吓得差点把枪扔了：“林、林先生？！”

“你们赵峰队长在哪儿？”林见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若无其事地问。

“在……在代理执政官百晓生的办公室。”

“好，谢谢。”

百晓生不在之前那个废弃集装箱里了，何长明倒台后，他被推举成了代理执政官，在内城有了间正经的办公室。

虽然还是堆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纸质文件和通讯设备，但至少不漏雨了。

林见汐推门进去时，百晓生正对着赵峰吼：“我说了三遍，物资分配按人头算！不是按贡献！听不懂人话吗？！”

赵峰也毫不示弱，拍着桌子站起来：“凭什么？！我手下的人都是拿命在博，你让他们和那些贪生怕死的人吃一样的东西？！”

两人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对方，像两只斗鸡。

看见林见汐进来，百晓生的吼声卡在喉咙里，尴尬地咳了两声。

赵峰也愣了下，默默把拍桌子的手收了回去，悻悻地坐回椅子上，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