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林见汐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自己。
之前那套衣服上沾满了硝烟和灰尘,皱巴巴的。他从空间戒指里翻出套新的衣服换上,又洗了把脸,把头发也重新梳了梳。
“这样行吗?”他转向玄魇。
玄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理了理他被衣领压住的头发,指尖擦过他的耳廓,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嗯。”
“走吧,别让人等急了。”林见汐的耳根又开始发烫,他别开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大步朝门口走去。
庆功宴设在指挥所旁边的一栋建筑里。
房间不大,但被收拾得很干净。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虽然桌布边缘有些磨损,但在末世已经算是难得的体面。
桌上摆满了食物,有肉有菜,甚至还有金黄的烤鸡和几盘卖相不错的点心,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来的人很多。
房间里挤满了人,有守卫,有研究员,有穿着各色衣服的居民,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疲惫。
看见林见汐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敷衍的礼节性鼓掌,而是发自内心的、用尽全力的拍手。林见汐被这阵仗搞得手足无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一具冰凉的胸膛。
玄魇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那双漆黑的眼睛扫过房间里那些激动的面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一堵沉默的墙。
陈国之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走到林见汐面前,伸出手。
“林先生,请上座。”
林见汐握住他的手,然后被引到了长条桌的主位,玄魇自然地被安排在他旁边。
落座后,陈国之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各位,今天我们能够站在这里,能够活下来,多亏了这两位从灯塔基地远道而来的朋友。这一杯,敬他们。”
所有人都端起了杯子。
林见汐也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的液体浑浊泛黄,闻起来有股淡淡的果香和酒味。他抿了一口,酸甜中带着丝丝辛辣,像是某种水果酿的酒,后劲应该不小。
“林先生,”陈国之放下杯子,转向他,“我代表东方基地所有人,再次感谢你们的援手。如果不是你们,今天我们可能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林见汐放下杯子,摇了摇头。
“陈指挥官客气了,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且,如果没有你们的人在前面引开畸变体,投放诱饵,我们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地完成清剿。”
这话说得真诚,没有半点客套。
陈国之的眼眶微微泛红,他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然后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有人开始说起昨天那场战斗,说起那一道道从天而降的幽蓝色光束,说起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们说话时,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林见汐身边的玄魇,又飞快地移开,像被烫到了似的。
林见汐注意到,没有人敢靠近玄魇。
祂周围两米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保持着距离。
而玄魇从始至终没有碰过桌上的食物和酒,祂只是安静地坐在林见汐身边,像一尊精美的雕塑,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却又沉默得像不存在。
林见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伸手,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玄魇垂在身侧的手指。那手指冰凉,骨节分明,被他握住时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过来扣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没有人注意到桌子底下的小动作,但林见汐的耳根还是红了。
他假装专注地听陈国之说话,手指却有意无意地在玄魇手背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大型犬。
玄魇的指尖微微收紧,扣住他的手指,不让他乱动。
林见汐抿住嘴角的笑意,老实了。
陈国之显然也注意到了其他人不敢靠近玄魇,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酒杯放下,开始介绍桌上的菜肴。
“这是基地自己养的鸡,今天特意宰了几只,酒也是用基地自己种的水果酿的。我们基地在医疗研发这一块虽然比不上灯塔基地,但种植养殖方面,我们可以说是遥遥领先其他基地。”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林见汐夹了块鸡肉,外皮焦脆,肉质鲜嫩,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淡淡的咸香。
“好吃!”他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块。
酒过三巡,气氛也终于放松了些。
有人开始唱歌,有人开始跳舞,还有人喝高了抱着酒瓶哭,被旁边的人连拖带拽地架了出去。
陈国之显然也喝了不少,脸上泛着红,但他没有醉,那双眼睛依旧清明。
他放下酒杯,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对林见汐说:“林先生,您之前说有事情和我商议……”
林见汐开门见山:“陈指挥官,您知道天穹计划吗?”
陈国之的脸色变了。
“你……您怎么会知道这个?”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