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基地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那些残破的建筑延伸向四面八方,一眼望不到头。有些建筑还能看出旧世界的痕迹,比如墙上的涂鸦、倒塌的路牌、锈蚀的车辆残骸。
林见汐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前停下,透过破碎的车窗,能看见里面散落的行李箱和发霉的座椅,以及支离破碎的人体骨骼。
旧世界毁灭的时候,这里的人甚至来不及逃跑。
“走吧。”他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看得差不多了。”
玄魇没有多问,只是再次握住了他的手。黑暗吞没光线,又将他带回灯塔基地那间熟悉的房间。
林见汐从零号基地回来后,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下午。
不是矫情,是真难受。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胃里也翻江倒海。
他甚至开始理解那些污染值超标的人为什么会发疯了。
这种滋味确实不好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你的神经,让你的大脑不停地发出错误的信号:冷、热、疼、痒,所有的感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
“还难受?”
玄魇从桌上倒了杯温水递过来。
林见汐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两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才感觉胃里的翻涌平息了些。
“好多了。”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揉了揉太阳穴,“就是有点……后怕。”
零号基地的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他以为自己有玄魇在身边,有特殊体质可以慢慢净化污染,应该不会有事。
但真正站在那片废墟边缘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天真。
那里的污染浓度太高了,普通人在那里待不了几分钟就会畸变。如果要重新启动门,必须想办法解决污染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林见汐去了趟研究所。
夜莺不在,应该是去工厂忙建生产线的事了。一个面生的研究员看见林见汐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林先生!您来得正好,第一批新型净化药剂已经完成了!”
他指了指操作台上整齐排列的几十个小瓶子,每个瓶子里都装着淡金色的液体,在冷白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么快?”
“生产线还没建好,这是用实验室现有设备赶出来的,总共五十支,应急够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林见汐走到操作台前,拿起一支药剂。
“百晓生有说具体怎么分配吗?”
“第一批优先供应污染值最高的重症患者,医疗站统计了目前污染值超过90%的人的名单,这批药剂先给他们用上。另外,我们也招募了志愿者进行临床测试,虽然实验室数据已经证明药剂有效,但人体应用还是需要更多实验。”
“谨慎一点没坏处……试药的人有哪些?”
林见汐点点头,把药剂放回桌上,随口问了一句。
研究员翻了翻手里的记录本:“大部分是医疗站筛选的志愿者,污染值在70%到80%之间,身体状况相对稳定,名单在这里……”说着他将记录本递了过来。
林见汐接过去,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忽然顿住了。
岩铠,陈砺,甚至还有秦薇。他们怎么也在名单上?
林见汐皱起眉:“这些志愿者现在在哪?”
“应该在医疗站,准备做试药前的体检。”研究员有些紧张地看着他,“林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谢谢。”
林见汐把记录本还给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灯塔基地的医疗站设在原何长明执政官官邸的一楼。
那里是内城为数不多的几栋大型建筑之一,空间宽敞,通风良好,被临时改造成了收治重伤员和重症患者的医疗中心。
林见汐推门进去时,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走廊里摆满了简易病床,床上躺着的人大多面容憔悴,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畸变痕迹。有的皮肤覆盖着鳞片,有的肢体异化成骨刺,有的脸上长着不该存在的器官。
医疗资源有限,床位不够,不少重症患者只能挤在走廊里,连个像样的隔断都没有。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穿梭其间,脚步匆匆,脸上写满了疲惫。
每个人都在超负荷运转,但没有人停下来。
林见汐继续往里走,目光在那些病床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停住了。
走廊尽头的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病号服,瘦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的皮肤上覆盖着细密的灰褐色短毛,头顶两侧的猫耳无力地耷拉着,此刻双眼紧闭,眼窝深陷。
青安。
他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