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汐快步穿过走廊，在青安的病床边停下。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在这里更加浓烈，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像医院与停尸房的混合体。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昏黄的天光，在青安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青安的情况比林见汐预想的要糟得多。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颧骨高高突起，皮肤上那些细密的毛发比之前更加浓密，几乎覆盖了整张脸，手指的关节也开始变形，指甲变得又尖又长，像某种猫科动物的爪子。

污染值至少在80%以上。

“他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林见汐拦住一个路过的护士。

护士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青安，叹了口气：“三天前，朋友送他来的。说他在家突然昏倒，送来一查，污染值已经85%了。”

林见汐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青安脸上。

“他醒过吗？”

“醒过几次，但意识不太清醒，说胡话，偶尔还会挣扎。我们怕他伤到自己，就……”护士没有说完，但林见汐看到了青安手腕上淡淡的勒痕。

他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勉强朝护士笑了笑：“谢谢，我知道了。”

护士点点头，匆匆离开。

走廊里还有几十个病人等着她照顾，她没有时间在这里停留。

林见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金属椅面冰凉，他没有在意，只是看着青安那张被畸变侵蚀的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

“林见汐？”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秦薇站在走廊尽头，她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树皮状的畸变痕迹已经基本消退，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

“秦姐。”

林见汐朝她点了点头，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个档案袋，鼓鼓囊囊的。

“你怎么来了？”秦薇快步走过来，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青安身上，眼神暗了暗。

“听说你们都报名了试药，过来看看。”林见汐顿了顿，目光移回青安那张被畸变侵蚀的脸，“青安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

秦薇沉默了几秒，将体检报告放在床头的柜子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他听说那些药剂是用孩子的血做的之后，就再也没碰过。加上周铭那件事之后，他一直没缓过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人也越来越沉默。你也知道，心理状态也会影响污染值……”

她没有说完，但林见汐听懂了。

青安把自己逼到了绝路。

“岩铠和陈砺呢？”林见汐问。

“他们还在在体检处排队，我做完就先过来了。”秦薇抬起头，看向林见汐，“听说新型净化药剂已经出来了，第一批优先给污染值超过90%的重症患者用，青安85%，不满足条件。”

“你们也不用太担心，生产线已经在建了。”

林见汐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那边说，最快一个月就能批量生产。到时候，所有人都能用上新型净化药剂，不用再担心污染值超标，不用再害怕变成外面那些怪物。”

秦薇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忧虑。

“一个月……青安撑得到吗？”

林见汐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

“你们不是报名试药了吗？”林见汐指了指床头柜上那份体检报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试药用的就是新型净化药剂。如果青安能报名，就能提前用上。”

秦薇的手指微微收紧。

“试药……有风险吗？”她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

她不怕自己出事。这些年她早就把生死看淡了，在废墟里摸爬滚打，哪次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但青安不一样，他的身体已经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林见汐迎上她的目光，语气笃定：“新药剂的安全性你们不用担心，实验室那边做了很多次验证，虽然人体应用是第一次，但风险比你想象的要低。”

他相信夜莺。

那个在实验室里熬了无数个通宵的中年男人，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秦薇思考了几秒，点了点头：“好，等他醒了，我问问他。”

林见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青筋紧绷，让常年战斗留下的交错疤痕更加明显。但此刻，这只手在他的轻拍下，慢慢放松了下来。

“青安这边，你多费心。”林见汐站起身，“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嗯。”秦薇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林见汐从医疗站出来时，那股消毒水混合腐败气息的味道还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看完了？”玄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见汐转过头，看见祂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正靠在门边的墙上，墨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见汐有些意外。

“你进去的时候。”玄魇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脸色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