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有些凉。大概是医疗站里待久了，被那股阴冷的气息浸透了。

“没事，就是有点闷。”

他没有提青安的事，不想让玄魇觉得自己又在为别人难过。玄魇没有追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两人撑着伞沿着街道往回走，雨水已经小了很多，细密地敲在伞面上，像某种没有节奏的鼓点。路面积水未退，踩上去啪嗒啪嗒地响。

“百晓生那边有消息吗？”林见汐随口问道，试图把注意力从青安身上移开。

“有。”玄魇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其他基地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林见汐愣了一下：“这么快？”

之前百晓生还说有些基地不愿意合作，没想到现在人都在路上了。这效率，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有说具体时间吗？”

“七天后。”

.

谈判的日子比林见汐预想的来得更快。

谈判的地点设在政务中心最大的会议室，百晓生提前就让人把房间收拾了出来，桌椅擦得锃亮，桌上摆着纸笔和水杯，连窗帘都换了新的。

林见汐到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桌两侧，坐着来自不同基地的代表。有穿旧军装的花甲老人，有短发干练的年轻女人，有脸上带疤的中年汉子，也有戴眼镜的斯文男人。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审视和警惕。

百晓生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他旁边是赵峰，今天穿了身整齐的制服，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伤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看见林见汐进来，百晓生站起身，朝那些代表介绍道：“这位就是林见汐林先生，‘关门计划’的发起人。”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见汐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不加掩饰的打量。

林见汐被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在百晓生旁边坐下。

他身后，玄魇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站在墙边。披风的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还是让离祂最近的那个代表不自觉地挪了挪椅子。

百晓生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废话不多说，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商量一件事——关闭那扇‘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门？什么门？”

“就是旧世界那些疯子搞出来的那个？那玩意儿根本关不掉，当年那么多科学家都没办法……”

“净化药剂的事还没说清楚呢，怎么又扯到门上去了？”

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粥。

林见汐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从那些代表脸上一一扫过。他在等，等所有人把情绪宣泄完，等这锅沸粥自己凉下来。

果然，嘈杂声渐渐平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有期待，有质疑，也有不耐烦。

林见汐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为什么突然提关门的事？凭什么相信我们？这件事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固定在身后的墙面上。

那是一张旧世界末期的全球地图，上面标注着十二个红点，分布在这片大陆的各个角落。

“这是天穹计划十二个实验基地的坐标，也是那十二扇‘门’所在的位置。”

林见汐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指向那些红点。

“只要门还开着，污染就会继续扩散，畸变体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今天我们清理了一批，明天又会有新的冒出来，永远杀不完。”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所以，要么我们联合起来，把门关上，彻底终结这场噩梦。要么我们继续各自为政，看着污染一点点侵蚀我们最后的家园，直到所有人都变成外面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

“你们选哪个？”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老旧的钟摆发出沉闷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过了很久，一个穿着旧军装，头发花白的老人率先开口：“你说得轻巧，门要是能关，早八百年就关了，还轮得到我们？”

这是曙光基地的代表，姓邱，是个退休的老将军，在幸存者中颇有威望。

林见汐竖起两根手指：

“以前关不掉，是因为缺两样东西。第一，足够强大的能量源，强大到足以驱动十二个节点同时共振。第二，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与这个世界紧密相连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