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在哪里,无论要花多久,我都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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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见汐是被光晃醒的。
温暖的、明亮的、从窗户斜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带着微微的热度。他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白色的,平整的,上面有盏日光灯,灯管有些发黄,边缘积了灰尘。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很轻,却刺得他鼻子发酸。
这不是末世。
这是他原来的世界。
林见汐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灌了铅,连抬根手指都费劲。手腕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向床边挂着的输液袋,液体正一滴一滴地往下坠,缓慢而机械。
病房不大,四张床位,其他三张都空着。
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显然刚被浇过。
床头柜上放着个热水瓶,旁边是个洗得发白的水果篮,里面有几个苹果和橙子,都已经不太新鲜了,果皮微微发皱。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用了很久才勉强抬起手,看见自己苍白的手臂,以及左手掌心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淡粉色的,在阳光下几乎看不清。
那道疤是他用小刀割开的,为了给玄魇喂血。
玄魇。
这个名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地捅进他的心口。
林见汐猛地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他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来得很快,是个圆脸的年轻姑娘,穿着白色的护士服,胸前别着工牌。她推门进来,看见林见汐睁着眼睛,愣了一下,然后惊喜地叫出声:“你醒了?我去叫医生!”
她跑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噼里啪啦地响。
很快,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圆脸护士先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头发有些稀疏,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医生走到床边,掏出小手电照了照他的瞳孔,又让他抬手、伸舌,做了一串简单的检查。他边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边问:“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林见汐。”
“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吗?”
林见汐摇了摇头。
医生在本子上记了什么,抬起头看着他:“你昏迷了整整一个月。6月17号送进来的,今天是7月17号。”
一个月。
林见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
医生翻着病历本,语气平淡:“你直播间里的观众发现你直播突然中断,怎么都联系不上你,有人报了警。警察破门进去的时候,你倒在地上,已经没有意识了。”
“警察通知你父母来交过一次钱,后面他们就没来过了,具体的你可以问问护士站,她们那儿有记录。”
父母来过。
林见汐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那上面有留置针留下的淤青,青紫色的,在惨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我……是什么病?”他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似乎在斟酌措辞。
“说实话,我们也没查出具体原因。你的各项指标都正常,脑部CT、心电图、血液检查……全都正常,但你就是醒不过来,像是进入了某种深度休眠状态。我们请了几位专家会诊,也没能得出明确结论。”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了些:“你也不用太担心,这种情况在医学史上也不是没有过,有些人会突然陷入不明原因的昏迷,然后又突然醒来。医学上叫‘自发性觉醒’,虽然罕见,但不是没有先例。”
林见汐在心里苦笑。
如果医生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大概就不会这么轻描淡写了。
“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需要住院观察几天。饮食上先从流食开始,慢慢恢复正常,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按铃。”
医生合上病历本,带着护士离开了。
圆脸护士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个手机和几样零碎的东西。
“这是你入院时身上的东西,警察送过来的。手机没电了,充电器护士站有,我待会儿给你拿。”
她说着,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才带上门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见汐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过那个塑料袋。手机握在手里,冰凉的金属外壳,屏幕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是他的手机。
他长按电源键,屏幕亮了起来。电量还剩3%,红色的电池图标在闪烁。信号栏是满的,时间显示上午10点47分,日期是7月17日。
未读消息999+,他没有点开那些消息,只是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发呆。
整整一个月。
在那个世界,他经历了被救、被卖、被抓、逃亡、暴动、战争、成为锚点……每一天都像被压缩了无数倍,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徘徊。
而在这里,他只是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做了一个漫长的,没人能理解的梦。
手机震动了一下,然后屏幕一黑,彻底没电了。
林见汐把手机放回床头柜,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枕头里,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