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追问，在这种地方工作久了，她见过太多没有家的人，每一个“没有”背后，都有各自的故事，不是她该过问的。

最后，她合上登记本，站起身：“行，跟我来吧。”

她带着玄魇穿过长长的走廊，在其中一扇门前停下，然后从腰间取下钥匙，打开了门。

房间大约十来平米，两张单人床，中间有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个旧台灯。床单和被褥是白色的，看起来还算干净。窗户有防盗网，透过玻璃能看到外面的院子。

“这是你的床位。洗漱用品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吃饭在楼下食堂，开饭时间是早上七点、中午十一点半、下午五点半。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楼梯口旁边。”

她说完，转身要走。

“请等一下。”玄魇叫住她。

工作人员回过头。

“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玄魇问，“找到林见汐？”

她看着那双漆黑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执念，声音放柔了些：“你先在这里住下，我们会帮你核实身份的。等你的身份搞清楚了，再去找你要找的人，好吗？”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引擎声。

玄魇走到窗边，透过防盗网的缝隙，看着外面那片陌生的天空。

失去力量的祂什么都做不了。

这让祂想起林见汐刚穿越到那个世界时，是不是也这样茫然？

但祂没有后悔，因为这是找到他的唯一的路。

玄魇不知道的是，在同城的另一个角落，林见汐刚刚下播，正躺在床上刷着手机。视频的推荐页自动刷新，第一条视频跳出来的瞬间，他的手指僵住了。

屏幕里，是那条已经冲上同城热搜第一的视频。

配文是：偶遇神仙coser！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画面中，身穿黑色长袍，墨色长发及腰的年轻男人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如同刀削斧凿。面容苍白而完美，像一尊从画中走出来的神像。

林见汐盯着那张脸，呼吸彻底停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脸上，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着，背景音是路人兴奋的声音：“天呐！老师你这个妆造也太绝了吧！”

林见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点开评论区。

视频点赞已经破五十万了，评论好几万条。

他赤着脚在房间里转圈，嘴里念叨着“冷静冷静冷静”。可心跳根本慢不下来，反而越跳越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深呼吸了好几次，林见汐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发视频那个人的主页。

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日常就是晒猫、晒美食、偶尔发发自拍。最新一条就是那条视频，定位是离他这里只有三站地铁的一个路口。

林见汐盯着那个定位，心脏砰砰砰地跳。

这条视频他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不会错的，那张脸，那双眼睛，那就是玄魇。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祂是怎么过来的？

想起玄魇在那个世界的生活方式，林见汐的心猛地揪紧了。祂向来简单粗暴，不服就干。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法律、规则、和各种社会运行逻辑……玄魇什么都不懂。

祂不知道怎么坐车，不知道怎么用手机，不知道怎么跟人解释自己的来历。祂甚至可能不知道，在这个世界，没有手机几乎是寸步难行的。

林见汐不敢往下想。

他飞快地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推开单元门，夜风迎面扑来。深夜的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林见汐一边招手拦车，一边点开那条视频的发布者主页。

他点开私信，手指飞快地打字：

【你好，我是你视频里那个人的朋友，他现在还在那个路口吗？】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这样太突兀了，对方可能不会理他。于是又补了一条：

【我真的认识他，我叫林见汐，他叫玄魇。求求你了，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请告诉我。】

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那个路口的地址。

三站地铁的距离，打车只要十分钟，但林见汐觉得这十分钟比他在末世度过的每一天都要漫长。他坐在出租车后座，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和博主的私信对话框。

那两条消息发出去之后，一直显示“未读”。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猫抓一样。

“师傅，麻烦开快点，我有急事。”他忍不住开口催促。

十分钟后，出租车在视频定位的路口停下。林见汐付了钱，跳下车，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灯还亮着，但那个路口已经没有人了。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地上有落叶在打转。

什么人都没有。

就在林见汐几乎快要绝望之际，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视频博主终于回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