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漱秋看着她,眼神平静。
“不是外伤吧?”江浸月说,“我瞧过了,你身上除了替我挡那一下咳出的血,并无别的伤。可你吐了那么多血,还昏了过去。”
云漱秋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有什么病?”江浸月追问,“这一路上你一直在吃那个药,夜里还会喘不上气。我又不瞎。”
云漱秋垂下眼睫,沉默了很久。
江浸月等着,以为这回她终于会说点什么。
但云漱秋只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便移开视线。
什么都没说。
江浸月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行吧,”她叹了口气,“不说就不说。”
她转身往洞穴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嘟囔了一句:
“哼,但你要是哪天忽然没了,可别怪我没关心过你。”
身后无人应声。
唯有云漱秋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直到那道身影没入洞口。
过了许久,她垂下眼,看着掌中的瓷瓶。
是江浸月喂的药。
她本该解释些什么。可那些话在喉间绕了几圈,终究没能出口。
太难了。
她将瓷瓶塞回怀中,靠着石壁,望向洞口的方向。
其实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这条命,本就是借来的,多活一日是一日。等师父的遗愿了了,也就是了。
只是方才那声“同伴”,还有这颗救命的药……
她忽然不知该如何还这份情。
江浸月再次从洞穴里出来时,带了一颗头颅。
是个年轻男子,面目扭曲,肤色青黑,和官府通报的某个死者特征一模一样。
“这个应该够了吧?”她把遗骸头颅用布包好,“带回去让仵作验一验,再加上晶石和箭头上的魔气,应该能证明清白了。”
云漱秋点了点头。
她已站了起来,虽还扶着石壁,但瞧着比方才好了些。
“你……还能走吗?”江浸月问。
“能。”
“那便走吧,早些离开这鬼地方。”
江浸月背起包袱,大步往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发觉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瞧。
云漱秋还立在原处,一手扶着石壁,目光望向山下某处,似是在出神。
“怎么了?”
云漱秋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松开石壁,迈步跟了上来。
步伐比之前慢了许多,但依然稳健。
江浸月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往山下行去,谁都没有说话。
但奇怪的是,这一回的沉默,江浸月并不觉得烦躁。
她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日光落在云漱秋的侧脸上,那轮廓精致得不似凡人。
真的很好看。
她连忙收回视线,盯着前方的路。
算了。
好看又怎样。
还不是块石头。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难走许多。
不是路的问题,是云漱秋的问题。
她走得很慢,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歇一歇。虽然面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江浸月看得出来,她在强撑。
走了大半个时辰,江浸月实在看不下去了。
“咱们去镇上雇辆马车吧。”
云漱秋停下脚步,看着她。
“不必。”
“什么叫不必?”江浸月皱眉,“照你这个走法,回清平县得走半个月。”
“能走。”
“你能走我还嫌累呢,”江浸月不耐烦道,“好了,就这么定了。”
云漱秋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江浸月已不给她机会,直接拉住她的手腕往山下走。
“走,前头就是梅林镇,应该能雇到车。”
云漱秋被她拽着,踉跄了一下,却没有挣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袖子,然后安静地跟了上去。
要进镇子前,江浸月打量了云漱秋一眼,皱起眉头。
“你这身衣裳不成,血迹斑斑的,进去准被当杀人犯抓了。”
云漱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顿了顿,从行囊中取出另一身白衣。
四下无人,她便绕到道旁一棵大树后,片刻便换好了出来。
江浸月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你行囊里就只有白衣裳是吧?”
云漱秋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梅林镇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江浸月领着云漱秋走在街上,很快便察觉不对。
四周的目光都朝她们这边聚过来,确切地说,是朝云漱秋聚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