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一身白衣,墨发如瀑,那张脸即便苍白,也美得世间难寻第二个。这般人物走在街上,想不惹眼都难。
江浸月自己生得也不差,眉宇英气,一头乌发高高竖起,飒爽利落。搁在平日里,也是惹眼的。可和云漱秋走在一块儿,她就跟隐形了似的,所有目光都被那白衣女子吸了去。
江浸月暗道不好。这边离清平县远,通缉令应当还没传过来,她倒是不必遮脸。可云漱秋这般招摇,走到哪儿都是万众瞩目,实在太打眼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块面巾,塞给云漱秋:“戴上,咱们得低调些。”
云漱秋接过面巾,显然没理解这话的含义,但也乖乖照做,将面巾系好,遮住了半张脸。
可即便如此,那双眼睛依旧清冷出尘,眉眼间的风姿半分不减,依然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江浸月叹了口气,认命地拉着她往车马行走。
车马行的车夫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听说要去清平县,掰着手指算了算:“去清平县?那可远了,少说也得五两银子。”
五两。
江浸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她身上统共就剩三两多,这一路上买干粮、住店,花得差不多了。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讲讲价,身旁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托着一块金灿灿的金锭。
江浸月愣住了。
车夫也愣住了。
那金锭少说也有五两重。别说雇一辆马车去清平县,就是雇十辆也绑绑有余。
“这、这位姑娘,”车夫结结巴巴地说,“您这、这也太多了,小的找不起啊……”
云漱秋看着车夫,似乎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必……找。”
她将金锭交给车夫,转身便要上车。
车夫捧着那块金子,整个人都傻了。
不必找?
江浸月也傻了。
“等等!”她一把拉住云漱秋,“你干什么呢?五两银子的活儿你给五两金子?”
云漱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
“不够?”
江浸月:“……”
不是不够,是太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云大小姐,你知道五两银子是多少吗?”
云漱秋想了想,摇头。
“那你知道五两金子是什么概念吗?”
又摇头。
江浸月闭了闭眼。
这是哪儿来的大小姐?从小没用过钱是吧?
她转头看向车夫,那汉子还捧着金锭发愣,一副做梦的模样。
“行了,”江浸月没好气道,“金子你收着,但你得把我们安安稳稳送到清平县!路上好吃好喝伺候着,听见没?”
车夫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听见听见!姑娘们且放心,小的一定把二位当祖宗供着!”
他殷勤地跑去牵马,又把车厢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还垫上了新的褥子。
江浸月随着云漱秋上了车,车厢里比她想象的宽敞,两个人坐着绑绑有余。
云漱秋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江浸月坐在她对面,打量着她。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随手就能掏出一块金锭,还对钱没有任何概念。
要么是大户人家的千金,从小不愁吃穿。
要么是……
江浸月想起她那身绝世剑法,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江湖上能有那等剑法的,不是名门正派的嫡传弟子,便是隐世高人的关门亲传。而能养出这般不知柴米油盐的性子,多半是自幼便在山门中长大,没怎么接触过俗世。
“云漱秋。”
“嗯。”
“你到底是哪个门派的?”
云漱秋没有睁眼。
沉默。
“你是不是自小住在山上?”
依然沉默。
江浸月叹了口气,果然问不出来。
她换了个问题:“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回云漱秋睁开了眼,看着江浸月,似乎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
“不饿。”
“你从昨日到现在就吃了几口干粮,怎么会不饿?”
“……不饿。”
江浸月无语了。
不吃东西,不通银钱,不懂人情世故,一张嘴蹦不出三个字,还生了副神仙似的皮囊……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忍不住凑近了些,上上下下打量云漱秋。
这人该不会当真是哪路仙人下凡历劫的吧?那她岂不是撞上神仙了?
云漱秋被她盯得微微蹙眉。
江浸月这才回过神,干咳一声坐回去,心道:想什么呢,神话话本子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