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走了一整日。
傍晚时分,车夫在一个小镇停了下来。
“二位姑娘,这里是南桥镇,今晚便在这歇一歇吧,前头没有客栈了。”
江浸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云漱秋也下了车,动作比她慢许多。江浸月注意到她下车时扶了一下车辕,手臂微微发颤。
但她什么都没说。
这人不会承认自己累的。
“走吧,”江浸月道,“先找个地方吃饭。”
她领着云漱秋往镇子里走。
南桥镇比梅林镇热闹许多,街道两旁摆满了摊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小玩意儿的,应有尽有。正是夜市开张的时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江浸月走在前面,忽然发现身后安静了。
她回头一瞧,云漱秋停在一个摊子前面。
是个卖糖人的摊子。
老师傅正在用糖稀做一只兔子,动作娴熟,转眼间一只活灵活现的糖兔子便成了形。
云漱秋立在摊子前,望着那只糖兔子,眼睛一眨不眨。
江浸月走过去:“想吃吗?”
云漱秋回过神,摇了摇头。
但她的目光还落在那只糖兔子上。
江浸月忍不住笑了一声。
“老板,来一只糖兔子。”
她掏出几个铜板,换来一只糖兔子,塞进云漱秋手里。
“糖兔子,很甜的。”
云漱秋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兔子,似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入口即化,”江浸月道,“尝口试试。”
云漱秋犹豫了一下,微微拨开面巾,低头尝了一口。
甜甜的。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那是江浸月第一次在她脸上看见这种表情。
像是……惊喜?
很细微,一闪而过,但江浸月瞧见了。
她忽然觉得心里软了一下。
这人真的是什么都没见过啊。
“走吧,”她移开视线,“咱们去吃饭。”
云漱秋握着糖兔子,跟了上去。一路上时不时低头轻舔一口,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之物。
江浸月偷偷瞥了好几眼,又赶紧把视线移开。
不就是吃个糖嘛。
有什么好看的。
她们寻了一家僻静的小饭馆坐下,店里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云漱秋摘下面巾,搁在一旁。
江浸月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热茶。菜上来之后,她开始大快朵颐。
云漱秋坐在对面,筷子几乎没动过。
“你怎么不吃?”江浸月问。
“吃了。”
“你就夹了一筷子青菜,那也叫吃了?”
云漱秋低头看着碗里那几根青菜,似乎在思考要不要再夹一点。
“吃不下。”
江浸月皱眉:“你是不是胃口一直这么差?”
云漱秋没有回答。
这便是默认了。
江浸月叹了口气,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那你喝点茶,暖暖胃。”
云漱秋接过茶杯,却只是捧在手里,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江浸月只当她胃里塞不下,也没在意,继续埋头吃饭。
吃着吃着,她又忍不住打量起云漱秋来。
烛火下,云漱秋的面容愈显苍白,却不显病态,反倒衬得五官更加精致,眉目如画。她低垂着眼睫,捧着茶杯,神态安静,当真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姑娘,这是那边公子请的……”
店小二端着酒壶过来,话说到一半,对上云漱秋的脸,整个人愣在当场,连酒壶都差点没拿稳。
云漱秋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困惑。
小二这才回过神,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是、是那边那位公子请的酒。”
他朝角落里指了指。
江浸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锦衣公子,正端着酒杯朝这边笑。那公子生得还算俊俏,看穿着打扮应是哪家富商的少爷。
他朝云漱秋举了举杯,眼神里带着几分轻浮。
江浸月的脸色一瞬便沉了下来。
她看向云漱秋,却见她依然是那副茫然的神情。
“送酒……为何?”
云漱秋问她。
江浸月:“……”
“你不知道?”
云漱秋摇头。
“他在搭讪你。”
云漱秋望着她:“搭讪……何意?”
江浸月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很想知道,云漱秋到底是在哪座山上长大的,怎么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