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浸月起身时，云漱秋已在门口候着了。她面色依然很白，但瞧着比昨日好了些许。

“睡得可好？”江浸月问。

“嗯。”

“没有不适？”

“没有。”

江浸月盯着她的脸瞧了一会儿，想起昨夜听见的那些咳嗽声，想起那压抑的、几乎听不真切的喘息。“你那药还剩多少？够用吗？”

云漱秋的眼神微微一闪，只是一瞬，下一刻便恢复了平静：“够。”

“我问你还剩多少。”

“够。”

江浸月皱眉：“让我瞧瞧。”

云漱秋平静地望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什么都瞧不穿：“不必……瞧。够。”

江浸月望着她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这人到底在倔什么呢？明明身子都那般了，还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不肯让人帮。

“随你。”她轻叹一声，别过头，“走吧。”

她大步往楼下走去，云漱秋跟在后头，步伐依然很慢。江浸月没有回头，但她放缓了脚步，缓到刚好能让云漱秋跟上。

云漱秋望着她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困惑，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四颗，够了。她在心中对自己说，够撑到把这件事办完。

至于之后？

云漱秋没有想过之后。她从不想太远的事，因为对她而言，“之后”是一个太过奢侈的词。

回清平县的路比来时顺利许多。

有了车夫的殷勤伺候，加上云漱秋的身体似乎恢复了一些，三天后她们便抵达了县城。

江浸月领着云漱秋，带着证据，直奔县衙。

晶石碎片、带魔气的箭矢、还有那具保存完好的遗骸，一一摆在堂上，由仵作和县衙请来的江湖门派弟子验证。

结果很快出来了。

遗骸上的死状与此前八起命案一模一样，皆是被魔物所害。箭矢上的魔气更是铁证如山，证明这些命案与人无关。

县令当堂宣布撤销通缉令，还对江浸月大加赞赏：“江姑娘除魔有功，本官代清平县百姓谢过！”

说罢，命人捧上一盘银子。

足足五十两。

江浸月看着那盘银子，心情有些复杂。她本是被雇来除魔的，李员外死了，那笔佣金自然也没了。本以为这趟要白跑，没想到最后还能拿到赏银，而且比原来的佣金还多。

她偷偷看了一眼立在角落里的云漱秋。若不是她，自己哪能找到魔物老巢？更别说那支沾了魔气的箭矢，若不是云漱秋提点，她根本不知道那东西能当证据用。

“多谢大人。”江浸月收下银子，又问，“那位云姑娘也是除魔功臣，赏银是否也该分她一份？”

“不必。”

云漱秋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神情淡漠，像是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县令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云漱秋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江浸月连忙跟上去：“喂，那可是五十两银子，你当真不要？”

“不要。”

“为什么？”

云漱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缺。”

江浸月想起那块足足五两的金锭，默默闭上了嘴。

也是，人家随手就能掏出那么多金子，五十两银子算什么。

出了县衙，两人立在街边。

阳光明媚，街上人来人往，一派太平景象，像是那些命案从未发生过。

江浸月望着云漱秋，忽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按理说，误会解除了，事情也办完了，她们该各走各路了。

云漱秋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她应当是要继续去别处行侠仗义。

而她自己也该去接新的活计了。

可不知为何，“道别”二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她开口，“接下来去哪？”

云漱秋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回去。”

“回哪？”

沉默。

江浸月叹了口气，果然问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