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气氛压抑得很。

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个行色匆匆的人经过，脸上都带着惶恐之色。空气中弥漫着那层青色的瘴气，呛得人喉咙发痒。

“这里……出事了。”云漱秋轻声说。

江浸月点头：“而且看起来很严重。”

马车在一家医馆前停下。匾额上写着三个字：济世堂。

这便是顾惜辞信中提到的地方。

宋义跳下车辕，将令牌双手递给云漱秋：“掌门，这块令牌您收好。属下在城中驿站候着，有事差人来唤便是。”

云漱秋接过令牌，看了一眼，转手递给江浸月。

江浸月收入怀中。

两人下了马车，走进医馆。馆内挤满了人，都是来看病的。有的咳嗽不止，有的面色青灰，有的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正忙得不可开交，满头大汗地给病人看诊。

江浸月走上前：“请问，孙掌柜在吗？”

男人抬起头，疲惫地看了她一眼：“我就是，你们是……”

“我们是顾惜辞顾大夫的师妹，”江浸月说，“师姐让我们来汀州城办事，顺便来看看您。”

孙掌柜先是一怔，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顾大夫！那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原来二位是清虚派的弟子。”

他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热情地迎上来：“失敬失敬！快请进快请进！二位，怎么称呼？”

“我叫江浸月，这是我……师妹，云漱秋。”

江浸月随口编了个辈分。云漱秋站在她身后，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一言不发。

孙掌柜看了云漱秋一眼，没有多想，将两人引到后堂，又是倒茶又是端点心。

“顾大夫可好？这么多年没见了，我一直想去拜访，可是抽不开身……”

“师姐很好，”江浸月笑道，“她让我们给您带好。”

“唉，顾大夫还记得我这个老头子！”孙掌柜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当年要不是顾大夫，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当年顾惜辞救他的事。

云漱秋安静地坐在一旁，自始至终不发一言。所有应酬对话，全由江浸月接下。

聊了一阵，江浸月把话引到正事上。

“孙掌柜，我们这次来，本来是想在汀州城补几味药材。可进城的时候发现，城里好像出了什么事？”

孙掌柜的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唉，别提了……”

他叹了口气，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原来，汀州城近来闹了鬼灾。

半月前开始，城中便笼着这层瘴气，怎么也散不掉。紧接着城里的人开始染上怪病，先是头疼，继而发热，而后浑身青紫，最后便没了气息。每到入夜便有人死去，死法极是蹊跷——身上没有伤口，浑身的血却被吸得干干净净。

城中百姓都说是罗刹鬼作祟，官府下了宵禁令，天黑后不准出门，可死亡还在继续。

“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本分，”孙掌柜苦着脸道，“可这病，我行医半辈子从没见过，根本无从下手。药材也快用尽了，外面的商队不敢进城，我托人去别的城买，也买不到多少……”

他望向两人：“二位既是清虚派的高人，武功定然了得，能不能帮我看看这怪病……”

江浸月看向云漱秋，等她的意见。

云漱秋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帮忙查一查这瘴气的来源，”江浸月对孙掌柜说，“至于治病救人，还得仰仗您。”

孙掌柜大喜：“太好了！只要查出瘴气从何而来，这病说不定就有救了！”

他站起身：“两位舟车劳顿，先歇一晚吧。寒舍后院有间客房，条件简陋，还望见谅。眼下城里的客栈都关了门，大伙儿怕得要命，天一黑就躲在家中不敢出来……”

“孙掌柜客气了。”

他领两人到了后院客房，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二位先歇着，晚饭我让人送来。”

“谢谢孙掌柜。”

孙掌柜走后，江浸月关上门，看向云漱秋。

“你怎么看？”

云漱秋摘下面纱，眉头微蹙。

“不是……鬼。”

“你怎么知道？”

“瘴气的……气息，”云漱秋说，“像魔物。”

江浸月心里一沉。又是魔物。

“和魇魔一样？”

云漱秋摇头：“不一样……这个……更腥。”

她顿了顿。

两人便不再多说，各自整理了一番行囊。

江浸月趁云漱秋歇息的工夫，去前堂找孙掌柜，将云漱秋的饮食忌口一一交代了——不能碰荤腥，不能沾辣、茶、酒、油腻，最好是药膳清粥。孙掌柜听完连连点头，说这个简单，包在他身上。

傍晚时分，饭菜送来了。江浸月面前摆的是寻常饭菜，云漱秋那份是一碗药膳粥，熬得浓稠细腻，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云漱秋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动作很慢。

江浸月看着她，忍不住开口。

“好喝吗？”

云漱秋点头：“好喝。”

“比起师姐做的呢？”

云漱秋想了想：“差一点……但也好喝。”她顿了顿，“孙掌柜……人很好。”

江浸月笑了：“是啊，顾前辈当年救了他一命，他记到现在呢。”

云漱秋低头继续喝粥。喝了几口，她忽然开口。

“江浸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