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比如今这般胡乱猜忌要好。”
良久,北寒军老将终是颔首: “可。”
“年轻人去历练一番,也看看那边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镇岳军虬髯大汉也哼了一声: “也罢,就让孩子们去碰碰钉子,见见世面。”
“别整天在军营里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余者相继默许,虽非全然放心,却也是眼下诡谲形势里的权衡之策。
于是,一场由各方势力心照不宣的“天骄赴泉阴”之局,就此落定。
凛极城寒府。
寒攸房内灯火如豆,把她的影子投在满墙的书架与北境舆图上。
窗外是凛极城沉寂的夜,远处军营的号角声混着风声隐约传来。
白天校场的吵闹已经听不见了,屋里只有炭盆偶尔的炸裂声,和她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她面前摊开的,是几封字迹不同的信。信纸很普通,内容却很惊人——这些信件零碎的拼凑出一个事实:近十几年来,历代“君子剑·停云琢”的执掌者,似乎都难逃英年早逝的宿命。而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一首奇怪的小歌:
星星翻身城门开
雨雪夜,碑下呆
铜板一丢窟窿来
叮当——门缝儿歪
寒攸的目光扫过这些字句,信息是她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弄来的。
这些线索很零散,她感觉彼此有关联,但总缺了最关键的部分。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书房里的光影晃了一下。她旁边的空墙上,空气泛起涟漪,一道身影从墙里浮现出来。
这是一个女子的身影,轮廓修长,周身罩着一层赤玄色的光,看不清脸。
与往日的轻佻不同,她此刻的气息带着明显的怒意与不赞同。
【你又在查这些破事!】赤玄身影压抑着怒火。
【寒攸,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这身破烂身子是怎么来的了?】
寒攸翻动书页的手指一顿,但没有抬头。
【旧创难愈,整日靠汤药吊着一口气。】
赤玄身影的语气愈发严厉,像是在斥责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不就是因为你当年非要一头扎进这些浑水里?】
【怎么,教训还没吃够吗?】
【非要再死一次才甘心?】
寒攸缓缓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那团愤怒的光影,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躲不掉的。”
【什么躲不掉?!】
“就算我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找上门来。” 寒攸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我掺和进去,和等着他们找过来,结果都是一样的。”
赤玄身影似乎被她这种过于冷静的论调给气笑了。
【一样?怎么会一样!】
【至少现在你还能安安生生地坐在这儿,而不是已经躺在哪个乱葬岗里!】
寒攸没有再争辩,只是垂下眼帘,将那些信纸一张张理好,慢慢收起来。
她的动作沉稳而有条理,像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赤玄身影周身的光芒一阵紊乱,最终化为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她的身形在光影中变得越来越淡,只剩下最后一句警告,冰冷而飘渺: 【随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身影已经消失在墙壁的阴影里。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留炭火迸出一点光,映着寒攸深思的侧脸。
就在这时,院中传来一阵极轻微却急促的脚步声。
在这纪律森严的寒府,这样的动静在深夜里显得极不寻常。
寒攸的目光落在窗纸上,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是母亲寒霁的亲卫队长。
这么晚了,脚步还如此匆忙……
她凝神细听,能捕捉到那人压低了声音,在母亲的书房外低语: “主帅,老帅自中州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密信。”
主帅……母亲。
老帅……祖父的密信。
寒攸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了然。
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