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武盟总坛,沉岳殿。
八方巨柱撑起穹顶,分别铭刻着构成武盟核心的八大势力的徽记:北朔州冰纹焰形的北寒军,西域山峦叠印的镇岳军,器宗的机关火砧图,中州天机盘绕的星轨天机阁,幻音阁的流云仙籁纹,云心观的松鹤闲云印,莲花台的清净台,以及南诏州百草谷的千草回春。
此刻,对应着各方势力的代表,皆肃然落座于巨柱之下的紫檀大椅,殿内气息凝沉,落针可闻。
议题的中心,正是那再度搅动风云的“秘盒”。
三年前,第一个“秘盒”于西南现世,宣称内藏前盟主沈怀宁调查的异族奸细名单,引得各方争夺,血雨腥风。
最终,盒子在混乱中不知所踪,只留下一地狼藉跟猜忌。
事后查证,风波里至少牵连两起中小门派的清洗跟三家势力的内斗,背后都有借“清查奸细”之名行铲除异己之实的影子。
秘盒已非秘宝,而是淬毒的诱饵,染血的权柄。
如今,风波未平,伤痕未愈。
第二个秘盒的消息,鬼魅似的再度浮出水面,此次指向的,是中州接邻南诏之地的边陲小城——泉阴。
传言信誓旦旦,称其中所藏,直指沈怀宁盟主那未及施展便随她一同逝去的未竟之秘,怕是比前者更为紧要。
“消息来源,核实了几成?” 北寒军代表,一位肩披玄氅面容如刀削斧劈的老将沉声发问,目光扫向负责情报汇总的天机阁副阁主。
天机阁副阁主是位气质儒雅的中年文士,闻言微微欠身: “七分存疑,三分钩沉。”
“线索本身曲折隐秘,指向性却强。”
“无法完全证实,但也……难以彻底证伪。”
“三年前旧事,不可不防。”
镇岳军的代表,一位体格雄壮如山的虬髯大汉指节敲击扶手: “哼,又是这般故弄玄虚!”
“谁知道是不是有人见边境不宁,又想搅混中州的水?”
“或是那漏网之鱼,贼心不死?”
幻音阁的长老,一位云鬓高绾的女子,指尖无意识的拂过袖上流云纹,声音清冷: “虚实相生,本就是局。”
“三年前我等或多或少皆被卷入,折损人手,消耗信任。”
“此次若再贸然倾力,恐重蹈覆辙。”
器宗的长老抬了抬镜框,沉吟道: “不错。”
“奸细名单关乎根本,不得不查。”
“但正因关乎根本,若又是陷阱,代价太大。”
“何况……谁又能保证,自己门下全然干净?”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更显微妙。
三年前的血洗,不少“奸细”罪名至今存疑,阴影未散。
云心观的道长垂眸不语,莲花台的高僧手捻佛珠,眉间隐有悲悯,百草谷的医者面巾下的目光幽深难测。
一片沉重的寂静中,主位之上,那道始终未曾言语的身影微微动了一下。
众人目光悄然汇聚。
那是现任武盟盟主,前任盟主沈怀宁之妹,沈青安。
她身着月白锦袍,气质淡雅娴静,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面上覆着的一层素白丝巾,严严实实的遮蔽了双眼。
丝质柔软,令人无从窥探其下神情,只觉那份目不能视的静谧下,沉淀着更深的东西。
她并未提高声量,甚至语气也如她给人的感觉一般平和,却奇异的穿透了殿内的凝滞,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诸位的隐忧,沈某知晓。”
她微微侧首,面向方才争论最激烈之处,白巾下的面容从容镇定,“三年前旧事,伤口未愈,芥蒂犹存。”
“此番秘盒再现,无论真假,皆是投石入潭,再起波澜。”
她略作停顿,是给众人消化话语的时间,也是在斟酌下文。
“武盟不可再如上次那般,被一枚不知虚实的棋子牵动全局,沦为明靶。”,她声音依旧温润。
沈青安手轻轻置于案几,指尖无声的抚过光滑木纹: “但,探查势在必行,然方式须改。”
她望向殿中虚空,白巾随风微动。
“不如,便让年轻一代的俊杰们,去闯一闯这泉阴城吧。”
此言一出,殿内气息为之一变。
“以游历之名前往,各派自行遴选精锐弟子。”
“他们锐气正盛,机变灵活,不易引发大规模对峙。”
“即便有失,震荡也限于一城一地,不致动摇根本。”
“同时,” 她徐徐道,话含深意,“这也是一方绝佳的试金石。”
“风云际会之处,最能看清,谁人有拨云见日之能,谁人……又能守得住本心。”
殿内陷入思索。
“可若盒中物确为真,且至关重要……”,天机阁副阁主轻声问。
“那便是各派弟子的机缘与造化,也是对其背后宗门的反馈。”,沈青安淡然道。
“届时,如何处置,主动权仍在吾等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