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洲的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可能会引起美国的一场沙尘暴。
很荒谬,但也是科学。就是那么一点儿细枝末节的松动,地崩山摧,一系列连锁反应接踵而来。
这句话仿佛一根杠杆,插进了苏淮内心最柔软的地带,不费九牛二虎之力,便轻轻翘起了一整个心脏,再也关不住那些曾被深深压抑在心底的思绪。
苏淮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攥住,生疼。血液也被抽了泵推进大脑,好烫。
那剂安定和那句“以后”的药性实在太大,说不留恋这份温存都是假的。
苏淮第一次动摇,想延长该死的倒计时。
“江荿,”苏淮在江荿按开吹风机前叫住他。
“嗯?”
“如果我后面出国了,怎么办?”
“嗯?”江荿没想到苏淮突然会说这个,但很快反应过来,“要留学吗?”
苏淮没说话看着他。
“那,这有什么怎么办的,”江荿说,“照旧呗。”
苏淮苦笑。人都不在一块儿,照哪里的旧。靠打电话发微信吗。那不是换了谁都行。
但凡江荿能说出一条实质性的解决方法,他都能重新审视这个问题,拉着江荿把每个可能性都假设如果一下。可江荿说一切照旧,这是最好的也是最不可能的走向。苏淮觉得江荿要么没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要么就是把这个问题想得太简单了。
“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江荿在他身后语气颇为认真地说道。
“嗯,”苏淮应下,但他其实只把这句话当做是甜言蜜语,并不觉得会应验。
“你要去哪个国家?”江荿双手抓着苏淮的肩膀,把他掰过来,转了一百八十度面对自己,“定了时间了吗?”
“英国,”苏淮并不打算隐瞒,“六月吧,我爸说跟家跨国公司有合作意向,他要提早过去谈谈。他要我跟他一起去。”
“哦……”江荿心里悄悄盘算着日后苏淮出国了他们如何见面的事宜。看来以后是要成为国际航班的常客了。时间、手续的确实麻烦,但在江荿看来都不是大问题。钱是大问题。
“嗯,”苏淮抬头看他,浅浅笑了一下。
江荿也回给他了个微笑,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苏淮,于是转而问道:“图修得怎么样了?”
苏淮将电脑屏幕朝江荿偏了一点儿,点动鼠标:“你看看。这三张。”
第一张就是江荿把口红拿到脖子边,他微侧着头,苏淮拍的局部特写。第二张和第三张都是在江荿抹口红的时候抓拍的,只不过第二张上江荿的手刚在嘴边,而第三张是手往外抹了一大半,口红在江荿嘴边已经拉出了一条擦痕。
“你能不能把你以前拍的模特照片给我看看啊?”江荿说。
“啊?”苏淮愣住了,“你是觉得这三张不好吗?”
“不是不是,我觉得很好,”江荿咽了一下口水,觍着笑,“我想看看其他人。”
“你可以去关注我的账号,”苏淮三两下点开自己的账号主页给江荿看,“工作上的成片,和一些顺手拍的风景照,我都会发在上面。”
江荿输入苏淮账号的名字,惊呼:“两万多粉丝啊。”
“哈哈,”苏淮腼腆地笑了笑,“把你那一组发上去后,就有三千多粉丝了。”
江荿“啧啧”赞叹了两声,然后点了关注,一条条往下翻。
认真地看了七八条,剩下的他囫囵吞枣地翻到底,他确信苏淮以前从没有拍过人像近距离的局部特写,也从来没有尝试过视觉如此冲击的风格。
想到这里,江荿按住苏淮的后脑勺,又凑过去亲吻苏淮,亲着亲着,忍不住用力地含吮了一下苏淮的唇珠。
苏淮吃痛地激灵一下,含糊不清道:“你干什么……”
江荿喘了口粗气,放开苏淮,看着他略微有点红肿的上唇,说:“我觉得很好,明天你把这三张都给方瑶审审,然后我们现在就去睡觉,好吗?”
“你干嘛又突然亲我,你今晚……”还睡什么觉,苏淮正要理论,却看着江荿一时语塞。他一晚上被连着袭击两回,原本怕自己反复无常的情绪影响到江荿,谁知道对方直接对他反复无常啊!
“你拍得真好,我无以为报……”江荿察觉到苏淮越来越眯缝的眼睛,苏淮视线一直追随着他默默起身,慢慢地贴着墙壁移到卧室,“我好困了我先去睡觉了你也不要工作到太晚早点睡哟晚安!”
江荿噼里啪啦地讲完一连串话,马上鼠窜到卧室里去了。
“……”
苏淮轻轻叹出一口气,保存好那三张原图压缩成一份压缩包发给文件传输助手,然后盖上电脑,也回卧室了。
卧室没开灯,苏淮走到空的那侧床边,对缩成一团背对着自己的江荿说:“还没睡吧?”
江荿没回答。
苏淮掀开被子,躺进去,偏头轻声地说“晚安”,然后转过身侧躺着。
江荿翻身抱住苏淮,苏淮差点条件反射一个肘击。苏淮抓住江荿环过来的手,摸了摸:“你别多想。”
“嗯?”江荿靠上去。
“照旧就行。你……别改变。”
江荿感到充实:“嗯。当然。”
“三个月很快的。”
“嗯?”
江荿听到苏淮的呼吸慢慢平静下来,变得绵长轻盈。他保持肩膀以下不动,抬头偷看苏淮的侧脸。
这个人,住在高档的江景小区,穿名牌衣服,要出国留学。是自己的男朋友。
跟自己在一起后生活水平下降是绝对不允许的。
试用期不通过是绝对不允许的。
系统要优化,技术要改进……钱才会更多。
江荿想马上起来找那几个对接的公司再谈谈新项目。
抓不到实物的物质让他对未来感到恐慌。
苏淮对过生日没什么兴趣。人多,吵。不知道说什么说“生日快乐”准没错。
但他不觉得生日有什么好快乐的——妈妈的肚子平白无故挨个刀子硬生生被剖开,随之而来的小生命哭哭啼啼的。快乐的话,笑着来才对。
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甚至没有把这一天当做是特别的日子。
江荿这几天不知道在忙什么,见不着人。苏淮觉得很奇怪,真的有人会过植树节吗。
“什么意思?”
公司楼下停车场。江荿倚靠在一辆白色大众的车门上。
“走。我都准备好了。”
“哪来的车?”苏淮站在江荿对面,没动。
“租的。”
苏淮扫视江荿和白色大众,若有所思。
“快上车吧!再过五分钟就是新的一个小时了!”江荿催促道。
“……去哪?”苏淮打开门,看到后座放着一个黑包,“这包黑黑的东西是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江荿老神在在地从车前绕到驾驶位,然后点火,启动。
白色大众钻入黑沉沉的夜里,暖黄路灯洒在车身,又漏进了几点灯光到车内,随着车的行驶,光影婆娑,明暗交错,勾勒出二人脸庞上深邃的线条。
“去哪?”苏淮见车驶离市区,又问了一遍。
“河北。”
“?”苏淮瞪大眼睛转头看向江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