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吗?”江荿抽空很快地瞄了苏淮一眼,“今晚要熬个通宵呢,睡会儿吧。”
“不困,”苏淮摇了摇头,“去那干嘛啊?”
江荿没说话。
算了,反正都在车上了。苏淮回头看向前方。
车最终停在了山脚下。
“你……喜欢在植树节前一晚来爬山吗?”苏淮仰望巍峨的山峰。
江荿背着那包东西锁好门,来牵苏淮的手。苏淮拍了下江荿伸出的那只手的掌心。江荿反应敏捷地一把抓住苏淮的手,然后变成十指紧扣,说:“又没人。”
苏淮突然想到当时在群里看到的照片。那天他们都喝醉了,吵闹着要在附中门口合照,不知道谁选定了那个姿势,总之他们抓着手摆成了个五角星,而他,莫名和江荿十指相扣。
稀薄的习习凉风中,江荿的掌心是那样火热,灼烧得他想抽出手,却又眷恋,不自觉地反握回去。
这座山很少人来,看起来像是没有经过专门改造,一段石板路一段土路的,楼梯也不是用水泥砌得平整坚固,而是用不是很规整的大大小小的石块堆起来的,有的石块表面很光滑,稍有不慎就会滑一跤。
苏淮以前从没有见过这种路,他抬起一只腿到比较大的那块石头上移了移,确认石头不会动才敢往上走。
“陈晗今早看到我的新昵称,惊掉下巴。”江荿说。
“什么新昵称?”
江荿确定苏淮站稳后一顿:“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好吧。待会上山你再看。”江荿气死了,他以为是苏淮害羞不好意思主动说,结果洋洋得意半天,人根本不知道。
“嗯。”苏淮笑笑。
江荿又不气了:“有件事为了保密没跟你讲。上次我来这里考察的时候,和林淇一块儿来的。在观景台那儿遇到个老大爷,聊了几句。那天晚上你给我打电话了……”
“啊?”
“嗯对,就是那天。林淇不是知道我们的事吗,我跟他说男朋友打来的,他就揶揄我。老大爷听到了,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嗯?”
“他说,我有男朋友,却和别的男的来这,是不是被对象查岗了。”
苏淮捂着嘴笑。拉着江荿站了一会儿,对江荿说:“那天好像是在工作室拍照,想和你吃晚饭。但你支支吾吾的,说跑导师那去了。我都没往那想,确实有点像在偷人。”
“我怕穿帮了啊!”江荿也跟着笑,“我真的在原地跑着跟你打电话呢!”
如果时间真的是一条无涯的河,那么此刻,细水就以一种带着微小颗粒感的方式长流于二人的心间,不轻不重,但又不容置疑地存在着。那些酥酥麻麻的痒意似有似无,伸手一抓,抓住了对方的手。
“……!”
一块石头比周围的都矮一截,苏淮没看见,没踩实滑了一下。江荿马上扎马步握紧苏淮,好险,拉住了。苏淮另一只手扶着江荿的胳膊,缓了缓说:“谢谢。我把手电筒打开吧。”
说着,苏淮摁亮手机上的手电筒。
“慢点慢点慢点……快到观景台了。”
“这样好多了,”苏淮晃了晃江荿的手让他放心,“我可能有点夜盲。”
他们的手全程都没有松开。在三月中旬远郊山上的晚上,手心里居然握出了一层薄汗。
到了观景平台后,江荿打开装帐篷的袋子,问苏淮要不要一起搭。
“在这睡吗?你什么时候把东西拿上来的?”苏淮吃了一惊。
“今天早上就把大家伙先拿上上山了。”江荿指指天空,“因为要看星星。”
苏淮站在他旁边,看着他轻车熟路地拎着帐篷顶部,抖抖抖。苏淮说:“我不会搭帐篷。”
“我教你啊,很简单的,”很快帐篷就在江荿手中初见雏形了,然后江荿随手抓了几颗地钉,拿了一颗蹲下身开始演示,“你看,像这样,斜四十五度插进去就可以固定住了,你试试。”
苏淮接过一颗地钉,根据江荿的指示,到帐篷的另一角单腿蹲着,照模照样地把钉子插进地里,然后扭头投去一道征询的目光。
“好玩吧?”江荿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旁,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淮抬头看到江荿正弯着腰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于是苏淮朝江荿伸出手,说道:“再给我两颗。”
“行,”江荿眼底满是宠溺,把两颗地钉放到苏淮掌心,“我去把顶帘拿过来。”
苏淮把钉子怼进地里固定好后起身,江荿正拿着一块布在整理。苏淮拍了拍手里的灰尘,走到他旁边看。
“江老师小课堂开课了。苏同学知道下一步是什么吗?”
“把它盖上去扣好就行了吧?”苏淮对江荿这种不定时的抽风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见他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地接过那块布,盖在帐篷上。
“真聪明!奖励一下!”说着,江荿迅速嘬了苏淮脸颊一口。
“哎!”
江荿笑着说:“你居然知道拉链这面要放在前厅门帘这儿。”
“我还知道在这里扣,”苏淮说着,把顶帘四角耷拉下来的绳扣在防风杆的扣眼上。
“真聪明!再奖励——”
苏淮捂着被亲过的左脸跳开。
江荿笑嘻嘻地把顶帘内里的绑带也绑好,然后拍了拍苏淮的肩,说:“坐会儿吧。”
两人一起屈着腿,肩挨着肩坐在前厅。江荿伸手把零食袋勾过来,碰了碰苏淮的肩,问他:“要吗?”
“带了这么多,”苏淮翻了翻袋子,看到果冻、薯片、酸奶、好多鱼……
“万事俱备。”
苏淮拆了包果冻。江荿接过袋子,偷偷把酸奶拿出来。
人在空旷寂寥的大自然中常常会感觉自己很渺小,不自觉地依赖身旁仅有的同类。
“这是我一次搭帐篷,”一向沉默寡言的苏淮也在这种奇妙的磁场下话变得很多,他抓着果冻却没有吃,轻声说道,“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山。”
江荿偏头看着苏淮,摸了摸他那几个因为抓着果冻而凸起的骨节,起起落落,左右滑动像在撩拨什么乐器。
“星星好亮,”苏淮撕开果冻的包装,把果冻送进嘴里。
江荿喝了两口酸奶,然后往反方向扭头背对着苏淮,朝掌心轻轻哈了一口气。
苏淮把空了的果冻壳扔进垃圾袋里,轻声问道:“是不是北极星啊?”
江荿看着他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啊?”苏淮转头拍了拍江荿的胳膊。
“嗯。”
江荿声音有点哑了,应该是刚才的酸奶太浓稠糊嗓子眼了。但他没管,因为下一秒,他就贴着苏淮的鼻尖,偏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点心心念念终于梦想成真的急不可耐和他潜意识里的怜香惜玉,一点点落到实处。他快攻慢守,含吮着他的领地。
江荿每次亲吻都掌握着主动权,苏淮要么被舌尖顶住合不上嘴,要么在强势的进攻下和强烈的窒息感中本能地张开嘴。
苏淮茫然地睁开眼,看到江荿近在咫尺的脸,然后江荿头稍微往左动了一下,他在江荿覆下的黑沉沉的阴影中突然直视到江荿头顶上的满月,明晃晃的月光有些刺眼,他再次闭上了眼。
他微微仰起头,生疏地回应。
江荿感受到苏淮主动伸出的舌尖,环在苏淮背后的手收紧了些。每次都是这样,苏淮只要一回应,他就觉得身体里放起了烟花,就想更深得吻进去,仿佛要把对方直接吃掉。
“我也看到了很亮的星,”江荿贴着苏淮的唇,含含糊糊地说,“你的眼睛真的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