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机轮抬离地面,灰橘紫三色相映成趣的云彩飘荡在远方,伴随着阵阵耳鸣,飞机直上云霄,继而是一望无际的天空。
这是江荿三年来第十八次坐上去往伦敦的飞机。
若放在三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料到自己有一天会对异国他乡的一个小镇轻车熟路。都快变成他第二故乡了。
在一次次企图偶遇的街头,失望一次次累积,最终到了麻木的地步,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连张网都没有,还妄想大海捞针。
但他没有放弃。
第三次来伦敦。在回国前一天,江荿大字型躺在酒店的床上,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叮。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江荿疲惫地将头转向手机的方向,挪了挪,捞起手机,看是谁的消息。
[您的特别关注刚刚发布了……]
?
特别……关注?
特别关注!
江荿瞬间来了精神。
他翻转过去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解开锁,划拉下消息通知。
是苏淮的账号。
是当时苏淮给他看账号的时候,他默默记下名字,然后点了特别关注。好久了,好久没更新了。上一条还是在北京拍的客单。他曾经往下滑动刷新数百回的页面有了新的内容。
他的手指更加颤抖了。
苏淮发布了一张街头摄影,IP地址显示在英国。照片里大教堂的塔尖和穹顶镀上了一层金边,胶片的复古色调是独特的英伦风情,而点睛之笔来自于马路上的一辆红色双层巴士,让整张照片鲜亮了起来。
有阳光。
那就是是昨天。
整整两周,只有昨天是晴天。以江荿对苏淮的了解,苏淮向来都是修好照片就马上发布,所以这张照片是昨天拍的。
如果他昨天也去了这条街,就可以遇到苏淮了……
江荿悔得捶了一下床。
这条街道他知道,他还走过,偏偏错开了……难不成青岛那回真的用掉了他全部的好运气?
气得他又捶了一下床。
天灵灵地灵灵。如果他的运气真可以这样兑换的话,那他愿意从现在开始变得倒霉,然后攒波大的,再兑个大奖吧。
江荿把手机放在床上,起身倒了杯水,喝了一口,试试看会不会塞牙。
不会。
看来还没开始倒霉。
愿望还没开始显灵。
他回来,捧着手机,翻来覆去旋转三百六十五度拉大放小地看那张照片,不放过任何细节,甚至企图在某个玻璃反光里看到苏淮。
该怎么解释江荿在发布时间的四十分钟后就来到了照片里的街头,驻足痴望呢?嗯,因为玻璃里的反光看不清。
神经病吧。
现在就算能看清能怎样。
江荿一想到苏淮和他离得那么近,或许就在某个转角,心脏就像弹力球一样砸向地面,触底,反弹,再触底,再反弹。一下比一下砸得深,一下也比一下扬得高。
后来几年,江荿总是比照片发布时间晚一步来到拍摄地点。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幻想过,只要他回头,就能看到拿着相机对着取景器的苏淮。
算算时间,苏淮应该已经毕业了,可他发布的帖子底下IP地址仍是在英国。为什么不回国?是决定在英国长期发展了,还是……已经找到了共度余生的另一半?
江荿捏起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感受着尖锐的疼痛。
王八蛋。
就算你有了另一半,我也要找到你,当面骂你一顿才尽兴,凭什么一通电话就结束我们的关系!
知道把猫带走,那我呢!
把我丢下算怎么回事!
王八蛋!
江荿回头,环顾四周,看着从他身旁路过的一张张陌生异域面孔,愤愤地喘了口气,然后他更重地攥紧拳头,给自己湿漉漉
的手心印下了三轮深刻的月牙。比天上的弯月慷慨,多了俩。
呵呵。
千里共婵娟。
和苏淮在同一座城市,沐浴同一片月光,但就是跟开了怪力屏障似的,无论怎样都见不到。简直匪夷所思!
既然一轮不够,那就三轮。后羿来了也没用,他种的是月亮。
第十八次来伦敦。跟前边倒水的空姐都一起同飞了五回。江荿戴上眼罩,照例在飞机上睡一觉。
迷迷糊糊听到广播,江荿拉下半边眼罩,眯着眼睛适应光线,看向窗外,再看回椅背的航程地图。
过半程了。
江荿把眼罩扯下来,拿出平板,打开电脑,推公式。
销魂的公式推得他飘飘欲仙,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一直被卡着,飞机上没网络,他没办法借助智能科技来解决他的疑问。
烦躁。
古话说得好,祸不单行。更麻烦的事很快也找上了他。
江荿旁边坐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十分钟前他要来了满满的一杯雪碧,然后随手放在了小桌板上,一口没喝。此时他扶着小桌板站起身,大概是对自己瘦小的身形十分自信,没有收起小桌板,结果他转身时没有控制好手臂摆动的幅度,一掌将那杯雪碧拍到了江荿身上。
“啊呃!”小男孩大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