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去洗澡,”江荿上下扫视鞋架,很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夺过苏淮手里的凉拖。
苏淮看着地上的棉拖鞋。
江荿穿好鞋后,绕过苏淮,很自然地走入房内:“我给你熬生姜汤。”
“你来过?”苏淮眯着眼睛,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可能,”江荿笑了笑,“你刚刚两扇门刷的都不是同一张卡,我哪有这种本领。”
苏淮走进客厅,面对着江荿抱胸站着。
“厨房在那,是不是,”江荿手指了指,勾了勾嘴角,“东西就那几样,找一找就出来了嘛。”
“……”苏淮被久违的笑容晃得愣了神。
“快去洗澡吧,要生病的,”江荿见苏淮不动,往前走了几步,又说道。
苏淮马上掉头回房间拿衣服。
江荿环顾四周,房间布置得仍很有苏淮的特色——除了墙边的猫窝打破了极致的性冷淡风格外,台面干净整洁,没有多余的物品——看起来不像有与其他人同住的痕迹,因为门口没有摆放多余的拖鞋。
江荿舔了舔牙尖,把还在滴水的外套脱下,到水池那拧了一把,然后丢在脏衣篓里。
苏淮出来,撞见江荿在卫生间,于是把一套衣服给江荿:“正好,先把湿的衣服换下来吧,等会再给你拿一套。”
“谢谢。”江荿说完,也不遮挡,当着苏淮的面就把衣服换了。
“……”苏淮看到江荿手交叉捏着衣角,顿感不妙,马上转身背对着他。
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过后,江荿从他身旁经过:“好了。”
苏淮瞥了一眼,抱着衣服遛进卫生间,迅速关上门。
江荿打开冰箱,果然在里面发现了生姜和红糖。这么多年了,也没变过呢,雷打不动的老三样:生姜、红糖和酸奶。
他把生姜切成块,刀背敲了几下,然后和红糖一起放到沸水里煮。
熬得差不多了,苏淮也洗好澡出来了。
“好香啊,”苏淮把毛巾搭在头上,边擦边说。
江荿动作一顿。
“去洗吧,”苏淮取下毛巾,拿起桌上的姜茶,“我家里没有一次性内裤,给你拿了条新的。”
苏淮扶着碗,仰头喝下。就这个动作带出下颌骨到脖子、脖子到锁骨的轮廓线条,比任何黄金比例都完美。江荿站在苏淮对面,抬起手,仿佛是要插入苏淮发丝间似的隔空抓了抓。一秒后,江荿蜷缩四指,把手放下了。
苏淮放下碗,抬眼看江荿。江荿一句话没说,走进卫生间去洗澡了。
“……”苏淮觉得三年未见,江荿变化不小。话变少了,完全猜不透在想什么。
江荿洗完澡出来,苏淮已经重新找回主场姿态坐在了沙发上,于是江荿走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地点不对,时机不对,尤其是服装特别不对。两人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完全不符合接下来剑拔弩张的调性。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想干嘛?”苏淮率先开口,夺得主动权。
“项链你还戴着,”江荿偏头看向苏淮的领口,“为什么?”
“……”苏淮条件反射地隔着衣服摸了下吊坠,很想狡辩一下这不是江荿送的那条,但又怕江荿气急了直接上手拿出来看,他更解释不清为何开始要说不是,只好说,“忘了。”
“是忘了为什么戴着,还是忘了摘下来?”
“……”苏淮垂头不语。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目前没有新的,让你把它换掉?”
“……”苏淮眯了眯眼睛,大拇指暗暗发力,扣住大腿。
“这是我第十八次来伦敦——”
苏淮听到这,惊讶地侧着脸看向江荿,在江荿眼睛里看到了一场即将席卷而过但又隐忍的风暴。
“——你说害怕距离会让一切归于平淡,那我用三十六张机票向你证明,远距离就是个幌子,所有外部因素导致的感情变质都是因为感情早已悄然变质了,而你再清楚不过,这不存在,所以不要再害怕了。”
“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的确不是,你是中产阶级,我特么就一穷小子。在一起前我就在想要是我是女生我该怎么跟你门当户对,我该怎么赚钱让你爸妈放心把你交给我,我该怎么让你跟着我生活不会出现太大的落差。你出国想分手,肯定有担心我来回折腾败光家产的缘故吧。好在这几年公司发展不错,我攒了不少钱,银行卡在这里……”
苏淮眼看着江荿诡异地从睡衣口袋霸气地拿出了一张银行卡,哽住了:“不是……我不会收你钱的。我不是嫌你穷,我是不想你因为我背负更多而更累。我怎么会是……因为觉得你穷才跟你分手。你怎么会这么想。”
江荿盯着苏淮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嘴,目光逐渐深沉。
“那这条先搁置,等我把我想说的说完了再回来说这个,”江荿舔了下嘴唇,继续说道,“还有,你说你不敢赌爱情的保质期是不是永远,什么都会过期的——我告诉你,不是的。阳光,雨季,还有我对你的爱,都不会过期。你如果觉得我说的是大话,可以不当真,也可以嗤之以鼻。但凭什么就认定了我是在骗你!不要在事情没发生之前就否定我好吗?我没有表现出半分不爱你的迹象,要被你这样冤枉,我真的好无辜啊!”江荿委屈地五官皱成一团,整个人都矮了几分。
苏淮咬牙抑制住不断上涌的情绪,他想辩驳点儿什么,但喉结上下来回地滚动了好几下,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所以这些年,江荿一直都在复盘这些事吗?没有放下……去找新的人吗?
“我说过我没有你会死。真的会死。但我已经不怕死了。”江荿停顿两秒,“两年前,我出过一场车祸。”
“什么?”苏淮猛地回头,看向江荿。
“不是我去撞别人。我没想送死。我包了辆车到邻市开会,高速隧道上追尾了。”江荿顿了顿,“其实只是些皮外伤,但医院要求留院观察两天,检查看看有没有脑震荡。当时我躺在病床上,好多人来看我。但我在想,看我的人里面没有你,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太没意思了。想拔管吧,身上也没插啥管。本来就一点点皮外伤哈哈。我的世界没有你,死了也没什么。我来找你,并没有很大的希望,但真像我说过的,我们的红线硬得可怕,哈哈哈真遇上了哈哈哈——”
苏淮听着江荿的笑声,眼睛红了。有一股酸劲往眼底冲,分泌出一种透明的液体盛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刚才不知道在哪睡饱了的猫大爷此时绕过茶几,朝着江荿“呼噜”了一声。
“哪来的卡车?”江荿俯身,拉近距离和猫对视,所以能清楚地看到此话一出,小黄的瞳孔猛地收缩,微微颤动。
为避免小黄怀疑猫生,苏淮起身抱着小黄离开这伤心之地,在心里默默地把明日猫粮份额减去三分之一。
苏淮整理好情绪,回来,语重心长:“如果你找来是因为当初那通电话我没给你辩驳的机会,那现在都说清楚了,可以了吧,你可以走了吗?江荿,放下吧。你有很多种未来,跟我在一起是最坏的一种。”
“你是这么想的吗?”江荿膝盖碰向苏淮的膝盖,只听到最后一句,“你让我有很多种未来,那你自己呢?为什么还戴着我送你的项链?”
苏淮轻叹一口气:“你见过昙花吗,只盛大地绽开过那么一刹,就足以让别人印象深刻一辈子。在我看来,拥有过就够我回味一辈子了,并不一定真的要一辈子拥有。我希望你好,我真的不想拖累你。”
拖累?哼,拖累。
江荿握着拳,咽了下口水,感觉更加口干舌燥了。他不敢看苏淮,怕自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你现在有没有男朋友?女朋友?”
“问这个干什么?”苏淮转头看向别处。
“没有的话,我要开始追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