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里,只有季随没说话。他走在宋浅斜后方,目光落在他被风吹得微红的耳尖,安静得像不存在。
……
人渐渐散开。
许尉辞这东西的专车在旁边等了半天,于是便载着许清悦和江岁离开了。
贺肆强行把还在啰嗦的许灿拉走,最后只剩下一脸懵逼的宋浅和季随。
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宋浅忽然有些恍惚。
明明他们个个都是天之骄子,明日之星,但从他们身上丝毫看不到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明明身份高贵,却依旧像平常人家的孩子一样,叽叽喳喳,活蹦乱跳,没有个正样。
与那些名门贵族的刻板印象不同,他们身上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活人气息,是独属于十六岁的热烈。
是少年时代哦,独有的气息。
雪落在季随发顶,一点点白。
“找兼职……很急吗?”他终于开口。
“还好,不是特别急。”
“我可以——”
“不用。”宋浅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季随,我自己可以。”
季随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只点头:“好。”
“嗯。”
宋浅转身往远处的公交站走,没有回头。
季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指尖微微蜷缩。
他不怕宋浅拒绝,怕的是宋浅永远把他划在“外人”那一边。
尤其是在宋浅得知他是小岁后,他不希望自己依旧被宋浅划在“外人”那一行列。
他想离宋浅近一点,再近一点,至少要比以前那种偷偷摸摸要近一点。
不久前的温存,仿佛是一场梦。
一场格外真实,令人不想醒来的梦。
两人之间的相处,除了个别情况(季某勾引宋某)外,始终是这样淡淡的。
没有过分亲昵的举动,没有腻歪的情话,大多时候是季随主动靠近,宋浅不拒绝、不闪躲,像默许一株藤蔓慢慢缠上自己。
他依旧话少,依旧习惯独来独往,只是会在季随等在教室门口时,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会在季随递来东西时,不在推托,而是坦然收下,这才季随看来是巨大的进步;
会在对方沉默注视自己时,抬眼回视一眼,而不是像之前一样垂眸不语。
季随从不多逼他。
他知道宋浅心里藏着太多事,藏着伤痕,藏着顾虑,逼得太紧,只会让这个人缩回壳里。
他能做的,只有守在旁边,等他愿意把心门再打开一点。
他比谁都清楚宋浅的拧巴——这个人自尊心强到近乎固执,从不肯接受施舍,不肯欠人情,哪怕这份人情来自关心他的人。
……
新房宋浅早在季随的帮助下搬进去了,环境还算适宜,主要是安保比之前那个小区强了不知道多少。
他不清楚唐俊国会什么时候动手,所以只能患于未然。
搬房的事情告一段落,宋浅的重心便偏向了找兼职。
他想找一个离家近的,但奈何这个小区周围属实没有什么工作的空间。
宋浅找了三天兼职。
发传单。
便利店收银。
餐厅服务员。
他都问过,要么时间不合适,要么离新家太远。
他不想让母亲担心,也不想被以前认识的人撞见,不是因为尴尬,而是因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四天的时候,他偶然路过那家他买过蛋糕的甜品店,门口贴着一张纸:招寒假工,待遇面议。
他推门进去时,风铃轻响。
他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挂风铃。
宋叶轻正靠在吧台擦杯子,红发扎成高马尾,帅得有点锋利,与上次他所见到的又是一种不同的样子。
听到风铃声,她抬头望了过来,在看到宋浅时,她挑了挑眉:“稀客啊,小校友。”
宋浅没想到他还会记得自己,斟酌了半天,才嗫嚅着开口“你这里……招人?”
“招啊,之前那个服务生回去结婚了,只能重新招人。”宋叶轻放下杯子,上下打量他,“会做甜品吗?会收银吗?会招呼客人吗?”
宋浅老实摇头:“前两个不会,最后一个……可以学。”
宋叶轻笑出声:“行,看你长得干净,颜值肯定能吸引一大批颜妹,留下吧。工资不高,但不忙的时候你可以写作业。”
宋浅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也没想到招兼职竟然还会有人关注他的作业写没写完。
“谢谢。”
“别谢太早,我这儿可不养闲人。”
直到一周后寒假前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宋浅就这样正式成了甜品店的寒假工。
他话少、手快、做事稳,客人问什么都轻声细语,长得又好看,店里生意莫名好了不少。
主要是吸了一大批死/忠的颜粉,所以受众群体还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偏多。
宋叶轻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悄悄给他多留一块泡芙或小蛋糕,说是工作额外福利。
宋浅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甜食,哦,不对,是小时候很喜欢吃,但是长大后觉得太甜了,直到现在便渐渐很少吃了。
连之前很喜欢的希斯品也很少吃了。
傍晚人少的时候,宋叶轻靠在吧台旁边玩手机,忽然开口:“你跟季家那小子……什么关系?”
宋浅擦盘子的手一顿,语气平静:“同学。”
“同学?”宋叶轻轻笑,“他可是天天绕路来这儿,就点一杯美式,坐一下午,眼睛只往你这边看,关系这么好的同学呀?”
被拆台了,宋浅没说话。
他知道。
季随放假后,几乎每天都来,不打扰,不搭话,就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看着他。
有时宋浅抬头,会撞上他的目光,季随也不躲,只是轻轻弯一下眼。
克制,又滚烫。
“别太当真。”宋叶轻忽然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一点,“季家的人,碰不得。”
宋浅抬眼,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解:“为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宋叶轻避开他的目光,重新拿起手机,“记住我这句话就行,离他远点,对你没坏处。
宋浅没再继续追问。
“叮--”
风铃响了。
宋叶轻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现在估计也没什么人了,你可以提前下班。”说着又用下巴指了指站在外面的那个人“又来了。”
宋浅的目光顺着望去,是季随挺拔的身影。
季随每天都会准时等在店门口,不进去打扰,就靠在门旁,安安静静等他下班。
暮色里,少年身形挺拔,目光落在店门处,带着旁人看不到的温柔。
店里有些熟客,一来二去和宋浅关系好了,也知道外面站着的人和宋浅是什么关系。
有时候还会打趣,说宋浅男朋友长得真好看,宋浅耳尖发红,却没反驳。
下班后,季随会一路牵着他慢慢走回去。
很矫情,但很暧昧。
这好像是唯一能证明他们在一起的证据了。
雪落在肩头,两人脚步很慢,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自从知道宋浅在这里兼职后,许灿偶尔会拉着贺肆来店里蹭蛋糕,主要是许灿想吃。
在蛋糕还没上之前,许灿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贺肆坐在一旁,眼神总落在许灿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
许清悦和江岁也来过几次,江岁依旧围着许清悦转,吵吵闹闹,给小店添了不少生气。
连宋叶轻看了都感叹道:“你的朋友是真的都很吵。也是真的话多。他们在店里活人感蹭蹭蹭的往上涨。”
宋浅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泛起淡淡的暖意,又夹杂着一丝不安。
太过美好的东西,总让他觉得不真实,仿佛一触就碎。
但转念一想,那丝不安又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要他努力向上,奋力向阳,那么他就值得美好的事物。
努力就该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