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一凝望对方深邃的眼底,晦暗不明的眸光,幽幽开口道:“你都知道了。”
用的是肯定句。
以颜宁聪慧才智,探查出真相是迟早的事,华一没想过要瞒她,不过,并非所有人都能平静接受真相,坦然看着自己走向既定的命运。
“我们多久没有见面了?”
千言万语凝聚成一句,颜宁隐晦不明的目光,一寸一寸、一分一分地缓缓游移,审视着华一的面容。
那日,颜宁所看见的一只小狐狸在一棵桃粉色树下荡秋千,一只紫色蝴蝶停留在秋千上,那便是华一的灵府。
仔细回想那白狐体态毛色,已是成年狐狸的模样。
即使华一在月牙状玉佩中沉睡百年才苏醒,加上化为人形的时间,不过一百四十余载,再怎么说都是幼狐形态。
而狐族常认为四百岁才迈入成年,所以,为何中间差了两百多年?唯一的解释是,华一能控制时间,月牙状玉佩可视为一方小秘境。
所以,华一每次重伤后,比常人好得快,是躲起来养伤了,再以痊愈的状态见人。
华一缓缓抬起头,遥遥望向那苍穹之上,一弯月华如练,清辉漫洒。
“三百一十二年三个月又五天。”
人最容易忘记的就是时间,可华一不敢忘。
是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着修真界三百多年了。
涂山阙和华可为了保住唯一的血脉,将毕生修为注入通天神树,从中分离出一片小秘境,并将另一枚灵果藏入其中。
算上沉睡和隐匿秘境的时间,如今,华一也有四百五十五岁,算是一只刚成年的狐狸。
千年老狐狸听起来很奸诈,可百年小狐狸听起来比较可爱。
“好久不见。”颜宁念叨着这句话。
她们重逢时,华一对她说的这句话,竟有此深意。
颜宁走近一步,俯身,轻轻抚上华一的脸庞,望着华一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以及流露出三分有人共享秘密的松动和兴奋。
“以狐族修为将通天神树的领域扩展至魔域中心城区,以魔族修为镇压禁地妖魔,以人之躯算万全之策,谋魔族发展,抵抗仙境入侵。”
“如此耗费心神,难怪性命岌岌可危。”
“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
蓦然,一滴清泪从颜宁眼角滑落。
清早醒来怀中的狐狸,秋千上的狐狸,偶然间露出的狐狸尾巴,是华一修为不足以维持人形,不得已以原型示人。
“是啊,我很累。”华一露出真心的笑容,缓缓抬手,替颜宁拭去泪痕。
一刻不敢松懈,精神高度紧绷着,利用系统查找现代社会资料,再改编成适应于魔族现状的一份份方案。利用灵府中通天神树的本领,模拟作物生长周期,再将成功经验推广。还得闭门修炼,增长修为,避免被杀个措手不及。
桩桩件件,耗费心神,直至今年实在扛不住了,才被魔族亲信发现不妥,被众人压着强制休息。
“为何费劲心思将我置于局外,暗中救我?”颜宁尽力稳住心神,才堪堪问出这个问题。
颜宁看过魔族历史的记录,每一次规模较大的战役,都在颜宁闭关时进行,例如碧水宗灭宗、混沌交界大战,看似是避开与颜宁交手,实在是避免颜宁入局,暗中保护。
尤其是混沌交界大战,破坏附近城镇传送阵,切断支援,这一点分明针对颜宁布下的。偏偏,沿途负责拦截的人是孩童,他们身上有一个布包,若是遇到颜宁,将布包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颜宁便可知怎么一回事。不是硬性拦截,而是柔性劝阻,华一从未想过对颜宁下手。
华一改为抱膝而坐,让出一半位置,拍了拍椅子,顺势拉着颜宁坐下。
“说来有意思,我的能力是控制时间流速,你的能力是可以随意穿梭空间,我们就像这个世界运行的bug。”华一难得遇到破解真相,能与之交谈的人,不由得激动了起来,语速越来越快。
正因颜宁能随意穿梭不同空间,才能无视魔族护山大阵和华一层层加固法术的影响,随意进入到华一殿内。
传送阵法是一个掩饰,为了避免过度展露颜宁的能力罢了。随着修为的提升,穿梭距离亦越不受限制。
微微停顿后,华一语气变得沉重起来:“除了随意穿梭,你还是一枚活契,能困所你所在空间的一切人和物。”
“必要时,你是一枚死契。”
“守好这个秘密。”
活契——活棋。
死契——死棋。
多么可笑,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天才,被视为煦景门下一任掌门的有力人选,竟然只是一枚棋子,一枚可随时被丢弃的棋子。
呵呵!
唯恐颜宁知道真相会难过,华一想着能瞒多久就瞒多久。华一利用系统推算了成千上万种可能,做不到既将颜宁置于局外,又能守住秘密。
听到此话,颜宁并没有悲从中来,崩溃而哭,反观其态,她宛如一泓静谧深邃的湖水,没有泛起一丝因命运捉弄而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