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成血契的阵法既无法破开，向北星索性收了重剑。一步步走去，停在他身前，垂眸看他：“为什么一定要剥我师尊的仙骨？”

狐狸最重要的就是尾巴。没了尾巴倒也不是活不成，只不过就像向北星当年失去仙骨一样，它也会变成一只没有尾巴的普通狐狸，修为尽废罢了。

剥一个仙尊的仙骨，确实能补足纣姬的修为。但是风险极大，这件事是瞒不住的，仙门之人迟早知道，顾轶竟然也愿意冒这样的险。

顾轶道：“有了师尊的仙骨，过了今日子时，她就能成为一个人了，不再是……”

“不再是一只狐狸。”向北星替他接下之后的话，沉声道：“顾轶，你早知道沈椿是一只狐狸？”

顾轶唇角含笑：“知道。”

向北星道：“那你知不知道，她也是幽族的纣姬？”

顾轶道：“知道。”

向北星：“那你就更该知道，她找你是因为想要利用你！”

顾轶极慢的眨了眨眼，涩声道：“知……道。”

“呵”向北星道，“那我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了。”

向北星摇了摇头，直接走到一旁。

顾轶笑了笑，“就连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喜欢她吧。她要的，我都想帮她得到。”

可是那笑容里没有来多了一股子无可奈何的意味，就好像一个心甘情愿的溺水者。

“或许，不是喜欢，而是你被她骗了。”祁炎突然开口。

顾轶倏然向他看过去。

祁炎慢条斯理地道：“顾轶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平时冷静自持，一遇见沈椿，你就好像变得不是你了，你该不会以为是因为喜欢沈椿吧？”

顾轶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显然，他是这么以为的。

祁炎道：“我听闻狐狸一族中九尾狐，会蛊惑人心之术，令人一见倾心，甘愿为其赴汤蹈火。”

向北星还是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她对狐族所知不多，只晓得他们化形之后，男子俊朗，女子漂亮，而九尾狐是狐狸中最稀少的，化成得人形也是最漂亮。

而纣姬，确实是向北星见过最漂亮的人。若是说她是九尾狐倒是也有可能。只不过……

向北星开口道：“可纣姬是个红毛狐狸，她的原身，你我都是见过的。”

祁炎淡淡地道：“顾轶，把你右手的袖子掀起来，看看自己的腕上是不是有一条红线。”

“不会的……”顾轶声音出现一丝颤抖，却在掀开自己手腕后，一下噤了声。

一道淡淡的红线，刺得他双目泛红。

“顾轶，纣姬她，从一开始就在骗你。”祁炎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顾轶眼睛不眨地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腕，直到眼睛干涩，觉得一股莫大的讽刺向他袭来。

他以为的爱意，到头来竟然是被蛊惑了，是中招了。

原来，他不爱沈椿啊。

顾轶忽然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只是听的人心里发酸。笑了一会儿，他才停下，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向北星心总有些复杂。顾轶剥了师尊仙骨，又重伤竹溪，她恨不得将他一剑劈死。但是看他这个样子，又觉得他很可怜。

向北星问道：“顾轶，你为她做了这么多，结果却得了这么一个结果。你后悔吗？”

顾轶没有回答，缓缓坐正，扯过衣袖盖住手腕红线，抬头看着悬空的圆月，眼神柔和。

他兀自来了一句：“子时到了。”

话音刚落，阵法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响。

流转壁垒上的金光忽明忽暗，呈现消散的趋势。与此同时，顾轶的身形也如阵法光壁一般，开始变得稀薄。

咔——砰——

屏障彻底碎裂，化作无数光片向下坠去，祁炎将向北星护在怀里，碎片在坠落中散成细碎光尘，消逝在夜风中。

向北星急道：“师弟你没事吧？”

祁炎摇头：“没事。”

向北星稳了稳心神，再抬眼，顾轶已不见踪影，他身体破碎，随着夜风一起，消失了。

怔怔地看着方才顾轶所在的位置，心中五味杂陈。

向北星对祁炎道：“师弟，你说他后悔吗？”

想起顾轶最后的目光，向北星其实更想问的是：顾轶他到底是不是爱纣姬？

祁炎道：“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