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星还没来得及动手，忽然一道身影闪身而来，扬声间，将那箭震得粉碎。

擎云站在向北星身前，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的人，眼神睥睨：“有我在，谁也不许伤她。”

向北星听得只翻白眼，像是吞了什么恶心的东西一样，心道：这又是哪一处？在这里玩什么英雄救美、以身相救的戏码，我用得着你？

向北星冷声道：“你多管什么闲事？”

擎云微微侧过头，侧脸浮上一层光影，显得有些僵硬。他涩声道：“十年前，我没能和你站在一处，眼睁睁看着你独自面对所有人。这一次，我会站在你身边。”

他说这句话时十分动容，想必是给自己感动坏了。

向北星听得想笑。差一点就想提醒他，当初种种不都是他带来吗？怎么这记性就这么不好。

然而这一幕落在仙家众人眼中，却又是品出另一番意味：

“赤陵王竟护着这妖女！他从前不是最恨这妖女了?何时凑到一起去了？”

“莫非从前都是做戏，两人之间早就藏有私情？”

“我就说当年事有蹊跷！堂堂赤陵王，怎会连个修为尽失的女子都处置不干净，原来根子在这儿！”

“好一个道貌岸然的赤陵王，难怪会做出炼制人尸这件事，定是被妖女的枕头风教唆的！色令智昏、是非不分的伪君子！”

“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不知是谁厉声喝道：“跟他们废话什么！这等败类，留着也是祸害，今日便一并清理门户！”

……

向北星听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额头突突直跳。

旁人骂她什么，向北星早已听得麻木，心中甚至掀不起一丝波澜。可偏偏这帮人将她和擎云牵扯到一起，这就是纯膈应人了。

原本向北星早就不会对这些仙门人再辩解什么，知道辩解也没有用，不过是白费口舌。

但此时，她想也没开口道：“他一厢情愿，跟我没什么关系。他做的事情，也不是我教唆的。我心有所属，你们若是再把我跟他扯在一起，就是败坏我名声！我听见一次，打一次！”

说出这一番话时，向北星已经忘记，她名声坏成这样，已经没什么好败坏的余地了。

如英雄一般站在前方的擎云，听到这一番话，僵硬着转头看他，“你……心有所属？”

向北星刚才说得这一番话，主要是要跟他掰扯干净关系，没想到他听到的重点确是这几个字。因此他此刻的神色，则是一副备受辜负的模样，倒像是她对不住他一样。

真是脑子有病。向北星没有将这句话骂出口，足以见得她是个多么有涵养的人，所以颇为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就没再搭理他。

擎云是个狗皮膏药，一搭理，膏药就会粘上来，甩也甩不掉。而眼下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被他出来一打岔，本就耽误了。此刻还得靠着她拉回来。

向北星御剑往上走了走，来到所有人视线的正中央。

她迎风而立，朗声开口：“我来这里只为了两件事。第一，仙尊被窃走的仙骨，我得拿回来，师尊这一生清正磊落，即便要走，也要走得完完整整。第二，我曾说过，此事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师尊是被谁夺走的仙骨，真相我会让你们亲眼看见。总不能，让师尊走得不明不白。”

向北星眼眸向下一扫，看着众人脸色的茫然，最终落在慌张无措的纣姬身上。

说着，从百宝囊中将拿出溯世镜，将手中割出一道血痕，献血涌出，随即屈指一弹，正正好好打在镜面之上。

顿时，镜身嗡鸣，一道磅礴的光柱自镜中而起，在空中投出一个巨大的光幕。

……

光幕闪了闪，呈现出画面，正是顾轶用了血契的那一天。

向北星和顾轶的声音从镜子中传来。

沈椿如何窃取逢妯仙骨、如何重伤竹溪、如何扮作弟子潜伏多年……以及她真正的身份，是幽族的纣姬，是一只红毛狐狸的秘密。

字字清晰地传入众人的耳朵中，如同剥茧抽丝般，毫无遮掩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纣姬脸色一阵白似一阵，殷红的唇被咬出血腥味。

画面最终定停在顾轶抬头望着月光的侧脸上，他轻轻说出那句“子时到了”，随后，他的身形开始溃散，化作浮光，随着碎裂的光幕，一起消散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