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
笑声又起来了。
苏晚棠说完,顺势往后靠回椅背,把剩下的饼干吃完,神态轻松。
她没有往陆斯年那边看。
但她其实察觉到了——就在她说出"沈牧野"那三个字之后,她余光里,陆斯年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在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食指,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了。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凑巧被她余光扫到,完全不会发现。
苏晚棠没有吱声,吃完了饼干,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她把那个细节,安安静静地压进了心底。
* * *
真心话大冒险结束,天色已经暗了。
晚饭之后,嘉宾陆续散场,各自回房休息或者三三两两聊天。苏晚棠吃完了晚饭,发现自己换洗的衣服早上晾在天台上,忘了收。
她拎着衣架上了楼。
天台的门一推开——
有人已经在那了。
陆斯年背对着门站着,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任何东西,就是那么站着,看着夜色里模糊的别墅外围的树。
苏晚棠顿了一下。
本来她有点想退回去,等他走了再上来。但她想到今天晾的那件毛衣,如果不收回来明天可能会被露水打湿,于是还是迈进了天台。
她没有出声,直接走向晾衣绳那边,开始一件一件收衣服。
大概三秒后,身后传来陆斯年的声音。
"你怎么又上来了。"
不是质问,语气也说不上有什么情绪,就是……说了这么一句话。
苏晚棠把毛衣从晾衣夹上取下来,回头看他一眼:"我来收衣服,你的?"
"吹风。"
"嗯,"苏晚棠把毛衣叠了叠搭在手臂上,"你站着吧,我收完就走,不打扰你。"
沉默。
风把别墅旁边的树叶吹得沙沙响。
苏晚棠收了三件,还剩最后一件,晾衣夹有点卡,她拽了两下没拽开,有点费劲地往下压了压。
"你能不能,"陆斯年冷不丁开口,"别老出现在我面前。"
苏晚棠的手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他依然是背对着她的,视线朝着夜空的方向。
"……"苏晚棠把那件卡着的衣服拽了下来,拍了拍,叠好,放在手臂上,不紧不慢地说,"这话应该我说吧。"
他没有回答。
"而且,"苏晚棠把衣服全部夹在手臂上,往天台中间走了两步,把他的侧脸看了一眼,"天台是公共区域。我晾了衣服,我当然要来收。"
陆斯年沉默。
苏晚棠:"所以,你要嫌我,去跟节目组说,让他们把天台给你包场。"
"……节目组不会同意。"
"那就没办法。"苏晚棠耸了耸肩,"你走还是我走?"
"……"
"你要走就走,我不拦你,"苏晚棠说,"你要不走,我也不走,凭什么你在这我就不能在这。"
陆斯年转过身,第一次正面对着她。
夜色里,他的脸被别墅外围的灯光从侧边打了一点光,轮廓很清晰,但眼神有点难以辨认。
他看着她,苏晚棠也看着他。
对视了大概五秒。
两人同时开口——
"你先走。"
"你先走。"
一模一样的三个字,完全同步,说完都停了。
又是两秒的沉默,然后苏晚棠皱了皱眉:"你怎么跟我说的一样?"
"我也没让你说跟我一样的。"
"……"
"你走不走?"他问。
"你走不走?"她反问。
陆斯年深吸一口气,转回去,重新靠着栏杆,背对她,什么都没说。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两秒,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天台的地板上,把手臂上的衣服放到旁边,往后一靠,仰头看天。
夜空里有星星,不算特别多,但清晰。
"你站着腿不酸吗?"她问。
"不酸。"
"那你站着吧。"她说,"我坐着。"
陆斯年没有回答。
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两人谁也没有走,也没有继续说话,天台的风把沉默吹得透透的。
大概过了三分钟,苏晚棠听见身后有声音——她回头,发现陆斯年离开了栏杆,在她旁边大概一米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他背靠着一个暖气管道,两手搭在膝盖上,抬头也看着夜空。
苏晚棠:"你坐了?"
"站累了。"
"你刚说不酸的。"
"站着看天不方便。"
苏晚棠:"……行,算你说得过去。"
然后他们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不说话了。
风声,虫声,偶尔远处有车开过的声音。
苏晚棠数了一会儿星星,数到十三颗停了下来,因为她发现有些亮点她拿不准是星星还是飞机。
陆斯年坐在她右侧大概一米的地方,她不用看,就知道他也在看天。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其实想问他——下午真心话那题,他是怎么想的,五秒钟的沉默里,他在衡量什么。
但她没有问。
有些事不问,留着,比问出来的答案更有分量。
又过了一会儿,苏晚棠开口,没有前因后果地说:"我以前有段时间,特别喜欢看天。"
陆斯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苏晚棠便知道他在听,继续说:"雪藏的那三年,没有戏拍,经纪公司什么也不安排,让我等。我就在出租屋待着,白天睡觉,晚上睡不着,就爬到楼顶去看天。"
"那时候的楼顶比这里窄,栏杆都是锈的,我每次上去都跟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下次不来了。"
"但每次还是来了。"
夜风吹了一下。
陆斯年没有说"那一定很难熬",也没有说"你真的很坚强"——他什么都没说。
但他把坐着的位置,往她那边挪了大概三十厘米。
苏晚棠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三十厘米,没说话。
然后她仰回去,继续看天。
他们谁也没有再说话,但那个三十厘米,就那么在那里。
大概又过了二十分钟,苏晚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把手臂上的衣服夹好。
"我回了。"她说。
"嗯。"
她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一下,回头看他——他还坐在那里,没动,仰着头看天,侧脸在远处灯光的边缘里,很安静。
苏晚棠想起那幅紫色天空的画,想起他在走廊里背台词,想起在枕头边留的那张手绘复刻。
她想了大约两秒,说了一句:"那时候出租屋楼顶,我其实希望有个人能陪我坐一会儿。"
陆斯年转过头,看向她。
苏晚棠已经推开了天台的门:"今天补上了,谢谢。"
门关上了。
陆斯年坐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无意识挪动的、最终落在那个"三十厘米"位置的手。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今天补上了,谢谢。」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他确实,在那个只有风声和虫声的天台上,低着头,笑了一下。
* * *
苏晚棠推开宿舍的门,赵芊芊正趴在床上刷杂志,抬起头:"去哪了?"
"收衣服。"苏晚棠把手臂上的衣服放到椅子上,坐到床边开始叠。
"这么久?"
"天台风大,晒着多一会儿。"
"……就你一个人?"
"……嗯。"
赵芊芊把杂志合上,侧过身,撑着下巴看她:"苏晚棠,我问你一件事,你如实回答我。"
"问吧。"苏晚棠头也不抬,在叠毛衣。
"你现在对陆斯年,是什么感觉?"
沉默了大概三秒。
苏晚棠把那件毛衣叠好,放到枕头边上,终于抬起头,看向赵芊芊。
"就是……"她顿了顿,"还算顺眼了。"
赵芊芊:"就这?"
"就这。"
"之前是什么?"
"之前……"苏晚棠拿起第二件衣服,开始叠,嘴里漫不经心地说,"之前是面瘫高级NPC,现在升级了,是会烤鸡腿会洗碗会画画还知道我台词卡在哪里的……NPC。"
"那还是NPC。"
"对。"
"一点感情都没有?"
"没有。"
赵芊芊:"……"她把杂志扔到一边,往枕头上一趴,"苏晚棠你撒谎不打草稿,你知道吗。"
苏晚棠没有回答,低着头认真叠第三件衣服。
但她的耳朵根,又一次,有点烫。
赵芊芊看到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起来。
苏晚棠听到那声笑,往她那边扔了一只袜子。
"睡觉了,别笑了。"
"好好好,睡,我睡。"赵芊芊把袜子捡起来扔回来,"晚安,苏女士。"
"晚安。"
灯关了。
黑暗里,苏晚棠盯着天花板,想着天台上那三十厘米,还有那句"今天补上了"。
她把被子拉上来,把脸埋进去,想:
还算顺眼了。
这话是真的。
只是"顺眼"这两个字,她越想越觉得——说的太轻了。
* * *
【当晚·微博热搜·截图流出】
#陆斯年真心话:她在生活#
词条下挂着那段视频,五秒钟的停顿,然后"苏晚棠"三个字,然后"因为别人都在表演,她在生活"。
评论区:
「那五秒钟他在想什么,我愿意花钱买这五秒钟的答案。」
「陆斯年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对着她,是直接看着她说的,你们看了吗,是直接看着她说的。」
「'别人都在表演,她在生活'——这是夸她,也是在说他自己。」
「苏晚棠你的耳朵背过去了但镜头跟过去了,红了,红了哈哈哈哈哈。」
「她说沈牧野的时候陆斯年手指敲了两下膝盖,这个细节我放大了三倍才看到,节目组给我一个更清晰的机位谢谢。」
「天台那段要等正片,先把花絮的画面存了: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仰头看天,一个侧脸对着夜色,没有说话,但那个距离,是慢慢靠近了的。」
「苏晚棠你说'今天补上了谢谢'的时候陆斯年笑了,低头笑了,他以为没有镜头。」
「有!镜头!」
「我不行了,我要去躺着了,再见。」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