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斯年看见了，没有说。

＊　　＊　　＊

创业赛结束，各组把营业额统计上交。

节目组宣布结果的时候，苏晚棠正在擦摊位，听到主持人念出数字，把抹布攥了一下。

第一名：苏晚棠×陆斯年，营业额比第二名高出将近一倍。

苏晚棠："……真的？"

主持人："真的。"

苏晚棠把抹布放下来，转头看向陆斯年，陆斯年正站在摊位旁边，两人对视了一眼，苏晚棠忍不住，嘴角撑开了，是那种很难收的、实打实的高兴。

她伸出手，攥成拳头往他那边递，意思是碰一下。

陆斯年愣了大概半秒，然后把手攥起来，轻轻碰了她一下。

就这一个动作，跟拍的摄像师把焦距推进来，拍下了那一帧——两个人的拳头，轻轻碰上的那一瞬间，以及各自嘴角都有的、但都藏着不让人完全看清的弧度。

唐可心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话，把手里的花束放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　　＊　　＊

奖品"自定义约会券"发下来的时候，是一张烫金的卡片，上面写着可以自己填写地点和活动内容。

苏晚棠把卡片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问陆斯年："你想去哪？"

"你说。"

"我说了你不一定喜欢，"苏晚棠说，"我想去吃烤串，就随便哪个路边摊那种，但你可能觉得……"

"行。"

苏晚棠抬起头："你觉得什么行？"

"烤串，"陆斯年说，"行。"

苏晚棠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把卡片翻到背面，把"烤串"两个字填上去，又想了想，在旁边加了一行："最好是路边摊那种。"

填完，她把卡片塞进口袋，往别墅方向走，说：

"你不觉得委屈吧，一个顶流，约会券用来吃路边烤串。"

"不委屈，"陆斯年跟在她旁边，步子比她长一点，但速度跟着她，"我以前吃过烤串，挺好吃的。"

"你以前在哪吃的？"苏晚棠好奇地问，"你出门不都要戴口罩帽子，能吃到路边摊？"

"拍戏的时候，"他说，"有个戏在北方，剧组收工晚了，附近就一个烤串摊，所有人一起吃的。"

苏晚棠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说："那次是几点吃的？"

"大概十一点，"他说，"冬天，很冷。"

"那烤串在冬天的冷风里吃，是会更香的，"苏晚棠很有发言权地说，"热气都是直接往脸上扑，羊肉串拿到手里烫的，但手是冰的，那个温差——"

她比划了一下，没有找到合适的词，最后说："反正就是会让人觉得，啊，值了。"

陆斯年在旁边，安静地听她说完，然后说：

"嗯，是那个感觉。"

苏晚棠把手插进口袋，脚步轻快了一点，说："那这张券用得好，你以后不用感谢我。"

"本来也没想感谢你。"

"……你这人真的，"苏晚棠侧过头看他，"你能不能有一次主动说个'谢谢'或者'你真行'之类的？"

陆斯年想了一下，认真说：

"今天你炒的蛋炒饭，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炒饭。"

苏晚棠走路的节奏停了半拍，脚下的步子晚了一点，然后重新跟上去。

"……这跟我让你说的那种夸不是一个意思，"她说，"但……算了，我收下了。"

陆斯年没有多说，步伐跟着她往前走。

两人走回别墅，各自分开，往宿舍方向走。

苏晚棠走进女嘉宾区走廊，口袋里的那张约会券硌着手，她把它拿出来，在走廊的灯下看了一眼——烫金的卡片，她填的"烤串"两个字，歪了一点，不太好看。

她把卡片重新放进口袋，往自己宿舍走。

赵芊芊已经在了，坐在床上等她，一脸"我今天攒了很多话要说"的表情。

苏晚棠换了拖鞋，坐到床上，打开一包薯片，递给赵芊芊一把，说：

"说。"

赵芊芊抓了把薯片，迫不及待地开口："你今天的营业额是第二名的将近一倍，你知道吗？"

"我知道。"

"而且你们俩配合得也太顺了，我站在旁边看，就觉得……你炒，他站，你递，他接，一句话都不用说，自动就配上了。"

"分工明确，"苏晚棠咬了口薯片，"熟悉了之后就这样。"

"他给你搬椅子的时候，"赵芊芊说，"你注意到没有？"

苏晚棠把嘴里的薯片嚼了嚼，说："注意到了，就是怕我腰疼，顺手的事。"

"他是背对着你的，"赵芊芊说，"他没有回头，他是感知到了你在换站姿，然后去借了椅子——他没有问你，他就是去借了，放在那儿。"

苏晚棠："……"

"苏晚棠，"赵芊芊把薯片放下，表情认真了，"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他给你搬椅子，什么感觉。"

苏晚棠把薯片袋子捏了捏，没有立刻回答。

她确实想了一下——当时那把椅子放下来的声音，然后他已经转回去了，背对着她，说了句"垫脚用，或者累了坐一下"，声音不大，就那么说了，然后继续站。

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怎么准确描述那种感觉，就是那种……很熨帖的东西，像是什么地方本来是紧绷的，突然松了一下，不是多大的事，但是松得很准，正好在需要的地方。

"还行，"她说，"就是……一般的还行。"

赵芊芊看着她，眼神非常平静，非常"我等你说实话"。

"就挺好的，"苏晚棠说，"就……心里，挺好的。"

赵芊芊收回眼神，重新拿起薯片，说："够了，这已经够了。"

苏晚棠："什么够了？"

"就够了，"赵芊芊说，"你说'心里挺好的'这五个字，已经够了。"

苏晚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把话题拐了："说说你今天的，你和周暮云拍照摊怎么样？"

"第三，"赵芊芊说，"周暮云写的文案太文艺了，好多人看不懂，我翻译得来不及，但还行，我觉得。"

"那挺好的。"

"嗯，"赵芊芊说，然后话锋一转，"而且我今天全程都在看你们，所以成绩不好也正常。"

"你看我们干嘛。"

"看你分奖金的时候怎么样，"赵芊芊说，"苏晚棠，你拿到奖金信封回来之后，到现在，你知道你一直在笑吗？"

苏晚棠："……我有吗？"

"有，"赵芊芊说，语气非常笃定，"从回来开始就没停过，我跟你说话，你也是带着笑的，你自己没发现。"

苏晚棠把手摸上自己的脸，感觉了一下嘴角，发现它确实是往上的。

她努力把它压下去。

压了一下，没成功。

"……"

"怎么样，"赵芊芊悠悠地说，"感觉怎么样？"

苏晚棠把薯片袋子放下，往枕头那边倒，说："睡觉。"

"你不刷牙吗？"

"晚点。"

"苏晚棠——"

"灯给我关一下。"

赵芊芊叹了口气，但嘴角在翘，她伸手把灯关了，黑暗里，听见苏晚棠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上去。

然后是很长的沉默。

赵芊芊以为她要睡了，刚把眼睛闭上，听见苏晚棠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他说，我炒的蛋炒饭是他吃过的最好吃的。"

赵芊芊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然后呢？"她轻声问。

"然后没了，"苏晚棠说，"就这一句。"

"那这一句，"赵芊芊说，"让你从拿奖金一直笑到现在。"

苏晚棠没有回答。

黑暗里，赵芊芊听到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沉默到她以为苏晚棠睡着了。

然后苏晚棠说：

"赵芊芊。"

"嗯。"

"你有没有觉得，有些感觉，你越是不想去想，它就越在那里。"

赵芊芊没有立刻回答，让这句话在黑暗里停了一会儿，然后说：

"有，"她说，"所有人都有过这种感觉。"

"那怎么办？"

"等，"赵芊芊说，"或者，不等，往前走，但别假装它不在。"

苏晚棠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芊芊重新觉得她可能睡着了。

然后，很轻很轻的，几乎是在黑暗里消失掉的音量：

"嗯。"

赵芊芊闭上眼睛，把嘴角收起来，没有成功。

苏晚棠在对面，在黑暗里，把今天那把椅子，那句蛋炒饭，那一个拳头碰拳头，从头到尾过了一遍，非常慢，非常仔细。

她发现每过一遍，那个嘴角就往上走一点。

她干脆不压了。

反正也没人看见。

＊　　＊　　＊

男嘉宾宿舍，同一时间。

陆斯年躺在床上，手机屏幕朝上，打开着，屏幕上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是今天创业赛的热搜截图——

#心动季风蛋炒饭CP#，登上热搜第十二位。

截图下面，经纪人的文字：「今天的数据比昨天又涨了，继续保持。」

陆斯年把手机放下来，把它搁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继续保持"。

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和今天来回放了一遍，想了想，觉得这四个字放在今天是一个非常准确的词，但经纪人说这四个字的意思，跟他想的不是同一个意思。

经纪人说的是热度，是数据，是CP营业策略。

他想的，是今天站了两个多小时之后，那种不想离开那个摊位的感觉——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在那里，他知道他背后的人在干什么，他知道她炒饭的节奏，他知道什么时候出锅，他知道她换站姿是因为腰开始疼了。

他知道这些，然后他去借了椅子，然后她没有说谢谢，然后他也没有等她说。

他觉得，这个不用说谢谢的默认，比说了谢谢要舒服得多。

他把手机从胸口移开，重新看了一眼那条消息，然后关掉屏幕，放到一边。

沈牧野在旁边床位，说："明天有自由活动时间，你打算怎么过？"

"不知道，"陆斯年说，"看情况。"

"想好用那张约会券了吗？"

陆斯年想了一下，说："想好了。"

"去哪？"

"烤串。"

沈牧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里有点什么，是那种"我懂了"的笑。

他没有再多问，翻了个身，说："那挺好的。"

"嗯。"

陆斯年重新看向天花板，把"烤串"这个词在脑子里放了一下，想到了苏晚棠说的那句"冷风里吃烤串，热气往脸上扑，手是烫的但是冰的，让人觉得，值了"。

他觉得，那个描述，他现在能理解了。

不仅仅是说烤串的。

他把眼睛闭上，告诉自己睡。

睡着之前，脑子里最后过的是今天下午那一个拳头碰拳头——她伸过来的，他回上去的，就那么轻轻一碰，然后各自收回去，继续干自己的事。

那个"各自收回去"之后，他手上的温度，停留了很久。

他现在还感觉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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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节目花絮·官方微博】

标题：【心动季风幕后】创业赛最佳名场面，我们帮大家剪了出来

视频：十八秒。

前十秒：苏晚棠在后面炒饭，锅里香气往上走，她侧脸的汗气在光里发亮，手腕的弧度干脆利落，是那种非常专注的样子。

后八秒：陆斯年在前面站着，一个客人离开之后，他下意识往摊子后面扫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很快，然后重新把视线收回去，面对下一个人。

但那一眼，被机位拍到了。

那一眼的方向，正好是苏晚棠。

配字幕："他以为没人注意到。"

评论区第一："那一眼我看了多少遍我不说。"

评论区第二："节目组剪辑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谢谢你。"

评论区第三："苏晚棠专注炒饭的时候是真的很好看，但更好看的是她旁边那把椅子，和放那把椅子的人。"

评论区第四："'他以为没人注意到'这几个字，今晚让我哭了两次，第一次是看到字幕，第二次是想明白了为什么他要偷偷看。"

评论区第五："搭伙过日子，搭着搭着，就舍不得散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