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今日女儿不想救父亲便不会再来了,望父亲再三思索保重身子,女儿先走了。”陆易袁听着她的话松了口气,陆稚虞儿时便被她以表忠心送进了宫中,许是从小没在家中长,对这份亲情更加渴望,长公主能顺利上位也与这些小辈有一定的关系,亦或许她真的能在圣上面前为自己美言,他有些后悔,有些后悔没将好父亲的角色演到最后一秒。他坐在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道歉信,算是为收回他方才情绪过激之言。
陆易袁千方百计将这封信送到陆稚虞面前时,她恰好撞见春桃在烧火,便将信顺手丢进去了。
“怎么了姑娘?”春桃慢慢拾起釜冠,锅中香气随着炊烟缓缓飘出。陆稚虞盯着越烧越旺的明火,转身拍拍手道:“无碍,只是为这把火助一份力。”
季雨禛说到做到,果然从自明潇出来后便给宁府送上了拜帖。春桃过问宁书瑶的意思后先去拿给宁老夫人过目,宁老夫人意料之外没拒绝也没过问,反倒跟春桃说着:“这小子人倒坦荡有胆魄,谁想当我孙女婿尽管上门来,登门我且瞧瞧够不够格。”
这拜帖是上午送的,下午季伶仪便在季府盘点赠礼。她不知这些流程,也是少有的机会和京城那些夫人们悉心求学。最后花了大价钱行走各个铺子间,好不容易才让其加班加点凑出来的物品。
“母亲,季老夫人不喜这些虚华之物,如此大动干戈倒显得咱家过于世俗。”季雨禛早备好物品,昨夜睡前还细细盘了一遍。
许是她未告诉那些夫人犬子是入赘,亦或是她们想看热闹故意这样说,闻此言季伶仪露出落寞的神情:“倒是娘白忙活一场,下次合该问你的意见的。”她说着还伸手让下人来搬走。
“母亲此乃有先见之明,依儿子看,这些物件留在大婚之日添喜便再合适不过了。”
“看来日后得让你多与郡主相处,这说话从前都和我拗着劲儿,如今说话倒是中听多了。”
季雨禛笑笑点点头。
依照陆稚虞的观点,这话说出口若不利他不如少说,还少了口舌之争,她这说话的功夫大抵是遗传了陆易袁,忽悠人起来一套一套的,季雨禛觉得日后朝夕相处还是不要惹她为妙,不然他这嘴大抵是要吃哑巴亏的。
季老夫人今日看着宁书瑶身上的新衣自己也叫来春桃,让从自己榻边的小木匣里取些银钱给自己也定一身,春桃领命从榻边端出两种不同花纹不同色泽的衣裳拿出来给宁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您瞧,今日换哪个样式?”
“哎呀呀,这瑶丫头有心了。”宁老夫人心下愧疚,险些误会了孩子。
昨日自陆稚虞从陆府回来就没闲过,又是入宫面圣又是带着三九和冬荷去自家的门铺发通缉令。这会儿回来了正在屋中休憩,宁书瑶也没打扰,问着冬荷她的尺寸,也为她订了两身衣裳。宁书瑶还专多雇了几位一日伙计来给宁府做个大清扫,宁老夫人躺在屋中榻上,心中思绪万千,她叫来春桃陪自己说话。
“宁府好久没这么热闹了,瑶丫头就虞姐儿这一个女儿,你将那封信给旭哥儿寄去吧,屋中要真有喜事他军务不忙大可回来一趟。”
春桃站定看向窗外,双手合十祈祷着:“宁老太爷在天上护佑着宁府,只盼老夫人再陪我们久一些。”
宁老太爷身子一直健朗,一次意外后竟成了宁老夫人心中拧不开的一个结。因而见面后她问的季雨禛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与虞姐儿谁走到谁的前面该当如何?”
“天意不可为,珍视双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分离时常惦念彼此,若真有一日天人永隔,对方也不会消失,而是被捧到心上藏了起来,多谢祖母嘱咐,在下一定保重好身子,也会尽我所能护好虞姐儿。”
宁老夫人听完赞许有加,她抬眼一瞥,母女二人目光柔柔望着她,自宁老太爷走后给她的关爱不在少数,她也该敞开心扉了,敞亮活了大半辈子,临了因为离别之事比儿孙还放不下。
她让春桃将季雨禛送来的一小瓷瓶陈年白蜜和几盒云片寿糕拿进了屋子,留有时间让宁书瑶也讲两句,她在两个孩子也拘束有些放不开。她离开后独留一柄素竹如意在客房,三九将其摆正,宁书瑶看着上了主座坐下。
季雨禛在季伶仪的眼神示意下奉上两匣精致香膏与一匹月白杭绸,孙嬷嬷接过礼收下。
“这门亲算是定下了,亲家母选个吉日吧。”宁书瑶不似陆易袁喜欢那些弯弯绕绕,说话直爽许多,满意那就定,不满意也不必多缠。
季伶仪常年在战场上,打仗也没有什么吉日可选,无论是被动还是主动有了时机任凭他刀山火海全是将士们坚守的心为支撑去打,这过日子也是两个孩子间的相处,若对付得来日子天天甜如蜜,若二人心生了嫌隙,纵使天天艳阳高照、日进斗金家中也是鸡飞狗跳一片狼藉。
“依我瞧不如让老夫人来定,没那么多讲究,就当是老夫人给孩子们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