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颜六色的灯光从眼前一闪而过。
伴随着一阵失重感,落地的巨响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耳鸣吵得宋臻头痛欲裂。
当然,就物理意义上来说,应该也确实裂了。毕竟是从十楼的高度坠下嘛。
身上不知何时被浸湿,黏腻的触感盖过了预想中撕心裂肺的疼痛,冷得她浑身颤抖。
正好是下班的时间,车流并没有因为她的事情而发生停顿,逐渐昏沉的意识中,她听见有人正不断叫着她的名字。
“宋臻——”
应该是那群人继续念叨着她的名字,把她的名字放进各种能说的、不能说的笑话里,然后朝她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吧。
同学应该是高兴的,最不会配合他们的那个人终于死了。
老师应该也是高兴的,最容易爆雷影响她评级的人终于消失了。
不对,她应该高兴不起来,毕竟是她班上最“出名”的学生跳楼自杀了。还公然在开了场直播,公开了放在没法立刻被封掉地方的遗书。
宋臻倒也没觉得自己这点破事就能引起多大的重视,毕竟这个地方,是个学校每年都要跳几个。
但能给他们添堵就够了……
【不够的。】
【你的死会被说成是因为精神疾病而自杀。】
【他们不会背上任何后果,甚至连道德谴责都不会。】
【对于他们来说,你只是‘年少不懂事’的曾经。是他们口中,那个‘心灵格外脆弱敏感的蠢货’。】
讨人厌的话语于意识中想起。
她当然知道这才是真实。可她都不想活了,就不能让她骗骗自己吗?
【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不想让他们身败名裂,永远痛苦吗?】
她当然想。
然而可笑的是,她最大的阻力,竟然是她的父母——
成绩差了,会被说成是不够努力,“你偏科成这样,班主任当然不会喜欢你了。换成我也会更喜欢前面发展的学生。”
成绩太好了,又会被说认为是过于显摆,活该被人嫉妒,“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的问题?多给他们讲讲题就好。”
遭人排挤会被说成是性格问题,“你总是面无表情,他们当然不喜欢你。改不掉的话,就忍一忍好了。”
而当她终于受不了,做出反抗之后,又会被说成是性格极端,吃不了苦,“向他们道歉,同学之间有点摩擦很正常,又是告教育局又是往人身上泼墨水的,以后上了社会谁敢靠近你!?”
宋臻当然也反抗过,“他们也往我座位上丢过垃圾。”
可她得到的回答,却又是那句老生常谈的话,“为什么他们只针对你,而不是针对其他人?”
她不被允许有恨意。
她也不被允许反击。
于是,她答应了那个声音的交易。
她并不是想成为这个世界的“宋臻”,而是希望借由修炼,找到回去的方法,向那人一一报复。
——宋臻终于恍然大悟。原来,最开始的悲怒与愤恨,并不是原主的,而是宋臻自己的。
真蠢啊。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宋臻嗤笑一声,忽然有些气馁。自己好像总是在搞砸事情,好像总是到了中途就会开始迷失。
总是在自欺欺人。
总是在忽视重点。
总是在……逃避问题。
——
宋臻醒过来时,已经回到了月仙门的住处了。
准确来讲,是原主小时候还和太渊住在一起时,净尘峰的屋子。
妄星正化作一条大蛇,将她盘踞其中。宋臻半梦半醒间,在光滑弹软的蛇身上又摸又挠。直到被蛇尾轻踢了一下,才神智回笼,停下动作。
“你发烧了。这样有助降温。”妄星解释着。蛇身游动间,帮宋臻翻了面。
“‘仙’也会发烧?”宋臻就着动作,张开双臂抱住那比自己腰还粗上一圈的身子,凉意舒坦得让她恨不得整个人都再埋深一点。
“正常不会,但你……”
妄星顿了一下,宋臻心领神会。
回想起摔下去时的那个声音,宋臻完全可以笃定就是“神”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