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应衍冷嗤,眼底闪过一丝冷嘲。原书剧情里,可没有方今肴尚公主这一出。看来。是自己来到这世界后,有意无意的举动改变了局势平衡,让太后分走摄政王的部分权柄,这才致使剧情偶尔会往他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太后想拉拢方家这枚武将棋子,方今肴的确是首选,只是……
他微微眯了眯眼,回想刚才方今肴的状态,这个“炮灰”,似乎和他所知的那个,不太一样了。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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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今肴几乎是滚落下马背的,他跌跌撞撞的冲进将军府大门,直冲向后院,心脏在胸膛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前世记忆的碎片,刺得他眼眶酸涩。
暮色四合,晚霞将天际染得橙红,晚风裹挟着院里花草的甜香拂过廊下。
他远远便看见廊下两道熟悉的时也,他的嫂嫂宋与青正坐在廊下的绣架前,侧对着他,手中银针在丝帛上穿梭。景卉则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低垂着眼睫,手指灵巧地整理着各色四线。两人时不时对上眼神,宋与青温温柔柔的说话,景卉认认真真的聆听。
晚霞穿过廊柱,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安宁得如同画中景象,是方今肴在牢狱里无数个噩梦中不敢奢望触碰的幻境。
“公子。”
守院的小厮见他这般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吓一跳,以为出了急事,火急火燎的去迎人,却被他疾风般的身影撞开,险些摔倒。
这一番动静惊动了廊下的人。
宋与青与景卉同时抬。还未等她们看清来人,那青衣少年如离弦之箭奔至近前。
“嫂嫂!”
方今肴“噗通”一声,竟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失而复得的喜、追悔莫及的痛、深不见底的惧……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在至亲面前喷薄而出,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身躯止不住的哆嗦 。
“阿遥!”宋与青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慌忙起身,顾不上仪态,俯身搀扶他,惊慌又心疼的问:“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发生了何事?”
指尖触及他冰凉颤抖的手臂,宋与青的心猛地一沉。他从未见过方今肴这般痛哭流涕,即便是手里委屈挨军棍都只是抽抽鼻子,此刻却像是受尽难以言喻的苦难。
前世种种惨烈的画面在方今肴脑海中轰然炸开——刑吏告诉他,嫂嫂孤身回京,陈情受阻,坠楼惨死。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被巨大的悲伤堵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压抑的哽咽和断断续续的气音。
他紧紧抓着宋与青的衣袖,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指节用力到泛白。
“阿遥,你别吓嫂嫂!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路上遇险了?还是……将军那边……”宋与青脸色发白,心慌意乱,声音不自觉带上颤音,不停地打量方今肴,生怕在他身上看到伤痕。”
方今肴也不想如此唐突叫她担心,可此情此景如梦一般,眼泪不听使唤一直落出,难以自抑此刻的情绪,只能凭着尚存的一丝理智,拼命的摇头安抚她,可看着眼前鲜活的嫂嫂悔意更深。
这时,小厮方和才气喘吁吁、连滚带爬地追到后院,扑通叹道在地,上气不接下气。
景卉着急的“询问”小厮,方和见状,语无伦次的解释:“夫人……公子他、他在梁王府落水,救、救了个人,上岸后就、就有些不对劲……”
“落水 !”
宋与青闻言更是心急如焚,立刻让人去请大夫来,忙不迭将方今肴扶起回屋。
半个时辰后,老大夫捋着胡须,安抚宋与青的情绪,说只是骤然落水受惊,心神未定,好生静养几日即可。
送走大夫,方今肴的情绪也终于平复下来。他靠在榻上,接过景卉递来的热帕子擦脸,扯出温和的笑意,再三解释自己没事,只是急着见他们,跑岔了气。
宋与青瞧着他神色缓和许多,半信半疑,却也别无他法,嘱咐了他好生休息,亲自去给他做枣仁汤定定神。
说完,她起身,又细细嘱咐了景卉和下人几句,才转身离去,脚步有些匆匆。
屋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更漏细微的滴答声。
方今肴环顾屋子,陈设未变,书架上的书、墙上的剑、案头未刻完的木料,就好似他从未离开过一般。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那些翻江倒海回答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重来一次的机会弥足珍贵,他决不能再一次重蹈覆辙,一切都得冷静、沉着的谋划。
这时,景卉挪步到他面前,取了纸笔写字,“问”他,「当真无事?」
她直勾勾的盯着他,目光清澈而专注。他们一同长大,她知道他骨子里就倔强要强,寻常落水,绝不可能让他失态至此。
方今肴对上她的眼睛,满是关心,几乎想要将重生之事和盘托出。但很快就收敛情绪,斟酌字句,声音低缓的说道:“落水后,我恍惚间……看到了方家大厦将倾,亲人离散……像是真是发生的事,一时间难以接受,慌了神。”
景卉被他眼中浓烈的愧色惊到,那不是单纯的噩梦残留的惊魂未定,更像是一种……日复一日沉溺其中,深深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创伤。
她心头微颤,提笔继续写:「莫要多思。今时不同往日,陛下圣明,朝廷浊气早有廓清之日。」
说着,她就要去找宋与青,方今肴却抬手拉住了她,目光盯着“陛下圣明”四字,瞳孔骤然一缩。
他记忆中的少年帝王李致,性格阴郁偏执,后期更是疯癫、暴戾,绝非“圣明”之君。这也是前世李允禾能趁机搅弄风云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其中定有问题!
他再度追问,带着几分急切和慌张,景卉被他突然激烈的反应惊了一下,却还是认真点了点头。
方今肴只觉一阵眩晕。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仿佛他手中紧握的某根“已知”的丝线突然绷断。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倏地翻起身,顾不上解释,只对景卉交代出门去见朋友,话音未落,人已如风般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