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目光相接的瞬间,应衍身后的代书,几乎是本能的察觉到方今肴眼中不加掩饰的审视与冷意,以及……杀气。他神情骤变,手中的剑“蹭”一声轻响,目光相接,应衍尚未做出反应,代书就神情骤变,寒光出鞘半分,杀气毕露。
几乎同时,方今肴周身的气息也陡然一凛。面对这个心思难测、行为诡异的王爷,以及他身边那个明显身手不凡、杀气凌厉的小侍卫,他骨子里历经生死淬炼出的警惕与反击本能被瞬间激发,眼中戾气翻涌,袖中手指微屈,已做好了随时应对突袭的准备。
气氛在刹那间紧绷如弦!
“啧。”应衍发出轻声,眼睛依旧看着街上之人。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手用手中的扇子一点,精准地将代书大的剑插回去,“叮”一声轻响,代书不服气的抿了抿嘴,却还是依言往后退了半步,但眼中的警惕却丝毫未有减弱。
应衍淡淡一笑,主动打招呼,“方公子,好巧。”
巧?方今肴心中冷笑,面上却已迅速收敛外露的情绪,只余下疏离客套。他扯了扯嘴角,笑意虚伪,敷衍的抬手行礼,“见过长宥王殿下。”
打过招呼,他转身便欲离开。
“方兄,真是你!”
李允禾与他迎面撞赏,面露惊讶欣喜之色,往前一步想拉近距离。他伸出手,想似从前一般熟络地拍肩膀。
就在李允禾手将碰之时,方今肴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动作干净利落,神情冷漠,嫌弃之意明显至极。
李允禾怔然,伸出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眼中飞快地掠过意思惊愕欲难以置信的失落。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眼里依旧是抑制不住的喜色,问道:“方兄,你怎会在此?”问完,他又觉得冒昧,顿了顿,试探性的再问,“方兄,你可还记得我?”
方今肴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这张脸即便烧成灰他也认得,他心中翻涌着恨意、悔意和悲痛,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可是……
他思绪百转,终于忍下所有的情绪,冷冷地问他,“你,是什么人?”
闻言,李允禾浑身猛地一颤,反复一瞬坠入冰窖之中,不自觉地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恰好被匆匆路过的行人撞了一下肩膀,身形摇晃,险些摔倒。
而站在台阶上 的方今肴,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眼神中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纯粹的疏远与厌弃,甚至还带着恨意。
就在此时,小厮方和着急忙慌赶来,停在方今肴身边,气未喘匀就道,“公子,可算找到你了,景姑娘有急事找你。”
方今肴像是终于找到了脱身的理由,再也不看一眼僵在原地的李允禾,只对代书点了点头。他将胭脂递给 方和,随即毫不犹豫的转身,步履从容的汇入人流。
方和拿着胭脂跟上,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书生,低声的问,“公子,那人你认识?”
方今肴:“不认识。”
李允禾浑身颤了一下,欲追上去的脚猛然顿住。
酒楼二楼窗前,应衍看完整出“故友对面不相识”的戏码,忽然低低笑出声。
代书踮起脚,循着他视线看去,只有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他挠了挠头,一脸不解,“怎么了?”
世家子弟瞧不上寒门,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这京城日日都上演的戏码。
应衍将扇子翻转,扇柄点了点栅栏,朝房梁看了一眼,吩咐道:“给我好好查一查,这一出做给谁看的。”
那边,方今肴并未径直回府上。
他拐入僻静的巷子,确认无人尾随后,一直挺直的脊梁才猛地松懈下来,重重地靠向冰冷的墙壁,心肺剧痛传遍全身,一阵阵的窒息感让他冷汗涔涔。
方和被他突如其来的模样吓一跳,忙去扶他,“公子!”
方今肴摆了摆手,闭上眼,深深吸几口清冷的空气,强行静下心神调息。
惨死的阴影烙印在脑海里,见到罪魁祸首,往昔画面翻腾而出,如同撕扯开血淋淋的伤口,他几乎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遏制住当场将其格杀的冲动。
上一世,他与李允禾相识于江湖,把酒言欢,引为知己,后来各奔前程,相约顶峰相见。他回京后在梁王府救人,正巧救的是他,当时,他惊喜万分!替他安排住处,打点关系,时时照顾他。
没想到是引狼入室,害得方家家破人亡。
幸好,他可以重来一次,若是在早一些,他一定不会跳水救他。
这辈子阴差阳错还是救了他,但决不能再有交集。断了他的青云路,只是第一步。
方今肴睁开眼,眸中清明,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他直起身,朝方和道,“你先回去,我随后到。”
方和应答离去。
方今肴整理好仪容,已彻底恢复平静,从容不迫的转身回到刚才的药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