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铺里已恢复正常的营生,坐堂大夫见他气度不凡,起身相迎:“公子抓药还是问诊?”
方今肴目光扫视一圈,未见到王老板,便客气的问:“王老板可在?我想与他炭笔生意。”
大夫一听是有生意相谈,喜笑颜开的将人往里引,“在里面,公子里面请。”
方今肴颔首,独自进后院。
院子里药材气味复杂且浓烈,地上铺着草席,晾晒在这各式各样的草药。王老板背对着门口,正拾掇药材,听到脚步声回头,见来人吓了一跳,正要责怪,就听到他问,“老板,店中可有上好的血竭?”
“血竭”二字一出,王老板脸色神情骤变,血竭乃是名贵药材,价比黄金,寻常药铺一年未必能出几两。他立刻扔下手中药材,笑吟吟的迎上去,“血竭自然有,公子要多少?”
方今肴:“有多少,我要多少。”
王老板一听,瞪大了眼,几乎不敢相信做自己的耳朵,这可谓是天降横财!他一边引路,一边介绍店中的血竭有多好,还忍不住打量方今肴,盘算着这位面生的贵公子是哪路财神?
方今肴随他往前厅走,目光随意掠过院中的药材,又似无意的抬眼,瞥了瞥屋脊方向,不过片刻,心中便有了计较。
前厅落座,王老板很快捧来盒子,里面是颜色暗红你,质地如玉的块状血竭,品质确实不错。找
方今肴装模作样的拿起药材,仔细看看又嗅了嗅,然后面无表情的放回盒中,王老板见他不满意,心头一紧,小心翼翼的问,“公子,这药材……可有不妥之处?”
“药材不错。”方今肴笑了笑,指尖轻点盒子,面色一沉,话锋忽转,“只是……我适才进店,听传言,老板才欺辱了一个文弱书生?我虽初到觃京,但以为‘诚信为本 ,和气生财’,老板待人如此,若是生意上……”
他话未说完,王老板脸色顿时一变,额间急出细。他连连摆手,甚至失态的拍桌,“误会!太大的误会啊!我与李公子老相识了,拌了几句嘴而已,旁人听风就是雨,哪里知道事情真相。”
方今肴闻言更是一副不解的神情。
王老板见他不信,站起身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偷听后,这才凑近,压低声音继续解释,“不瞒公子,李公子昨日在梁王府落水,听说……是一位了不得的贵人出手相救 。我这不是……想着帮朋友一把。”他说着顿了顿,殷勤的给方今肴倒水,声音再压低几分,“打听到那位贵人今日或许会路过附近,就和李公子商量着,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盼着能入贵人的眼嘛!”
王老板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瞧着公子气度不凡,定京中贵人,有心与公子促成这笔生意,这才实话实说。还望公子千万保密。”
方今肴听罢,心中琢磨,他昨日走得急,李允禾若是知道是他出手,必然不会这么大费周章,所以,这局是设给酒楼上那位殿下看的,只是阴差阳错让顾小姐撞见了。
不得不说,李允禾不仅有脑子,运气也很好。
他压下思绪,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笑着回应:“原来如此。老板倒是……热心肠。”
方今肴不再纠结此事,未免引起怀疑,转而仔细询问关于血竭的问题,王老板见他如此内行,也将心中隐隐生出的疑惑压下去,认认真真的详细解答。
最后,他爽快交了定金,吩咐老板将药材送到西北巷口柳御史府上。
一听是御史中丞府上,王老板喜出望外,腰弯得更低,连连保证一定办好,恭恭敬敬地将方今肴送出大门。
方今肴身影汇入街市人流,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无踪,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他加快脚步,匆匆前行,在经过刚才那条小巷时,眼尾飞快扫过巷内,随即面色如常的继续前行,很快消失在街角。
人走远,巷口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两人。
代书抱着剑,仰头看自家殿下,一脸困惑,“殿下,他到底有什么问题?”
叫人盯着还不放心,要自己来看,除了对摄政王的势力,他还未见过殿下对谁这般上心过。
“真有意思。”
应衍没头没尾的说了句话,垂眸看小侍卫眼里的茫然之色,抬手拍了拍他脑袋,“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书’里的‘炮灰’吗?”
“嗯。”代书点头,殿下经常提起一本书,说他要让书里的角色都有好结局,才算任务完成,他想了想方今肴,疑惑的问:“就是话本里给主角垫脚的炮灰?”
应衍点头,“嗯嗯。”
书中的方今肴,笔墨寥寥,形象单薄,唯一浓墨重彩的便是其悲惨结局。时间太久,关于他的许多细节,应衍不确定,但直觉告诉他,眼前的方今肴不太一样。
眼神、心机 、狠劲,绝非一个天真烂漫、古道热肠的少年郎该有的。
现在的偏差、意外,是因为他的到来,产生的另一种“修正”或“反弹”?
他必须弄清楚。毕竟,在这个真实与“剧情”交织的危险世界里,一步踏错,可能便是满盘皆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