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雨势凶猛,不似春雨,更似盛夏的暴雨。
马蹄踏破积水,溅起漫天水雾。行人纷纷躲闪,偶有几个避之不及的,险些被撞倒在地。
方今肴几次险些冲撞到人,心中愈发焦躁。
他猛地一勒缰绳,弃了马,拔腿狂奔!
暗中有身影为他引路,他跑过三条长街,穿过两条暗巷,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琼琳阁前。
“咚——!”
一声闷响!
长剑贯穿廊柱,直没入柄!
“公子!”
宋与青的惊叫声撕裂雨幕。她被逼在角落,死死将阿狸护在身后,惊恐地望着眼前刀光剑影。
陆商与代书背靠着背,与一群黑衣人殊死搏斗。
来者人多势众,皆戴面具,不知身份。但个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
十个人围攻,在这逼仄的琼琳阁中,他们无处可藏,无处可躲!
陆商钳制住一人的胳膊,操起案上的簪子,朝那人喉咙狠狠刺下!
血液喷涌,糊了他满脸。
他下腰躲过横扫而来的刀锋,翻身踢开另一人,跃下二楼。披风横扫,逼退逼近宋与青的黑衣人。
“能走吗?”
“门被锁了!”
他们没时间多想,只能奋力抵挡!
代书在楼上,一脚将人踹下。望着前仆后继涌上来的刺客,他咬了咬牙,终于拔出了剑!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砰——!”
一声巨响!
门被撞开!
方今肴浑身沥着雨水,如一柄出鞘的刀,劈入战局!他一眼扫过满室混战的人影,眼神骤然凶狠!
飞身掠至宋与青面前,抬手截住劈向她的一刀!横刀夺下,反转刀身,狠狠刺下!
他滑步侧身,将宋与青护在身后,那人的血,悉数喷洒在他脸上。
“陆商!”
陆商应声退至他身侧。
方今肴扯下大氅,扔给宋与青。
手中刀变幻莫测,与代书一上一下,不过片刻,便将刺客杀得节节败退!
“留活口——”
话音未落。
代书的剑又添了新血。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跃下楼,稚嫩的脸上沾满了血,一双眼睛却依旧清澈明亮。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刺客,“应该……还能活。”
方今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人伤势不重,方才一直在拿同伴挡刀。
他走上前,只一步。
那人便顺溜地跪了下去,自己扯下面具,连连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
又是张禹。
方今肴神色冷冽,转身道:“陆商,送嫂嫂回府。”
陆商点头,扔了棍子,去扶惊魂未定的宋与青。
阿狸缩在墙角,惊恐万状,愣愣地望着满地尸首。雨水混着血水,在她脚下蜿蜒成河。
跟随方今肴前来的侍卫这才赶到。有眼力见的,立刻上前羁押张禹。
方今肴走到阿狸面前,“阿狸姑娘,还请你走一趟。”
阿狸拼命摇头,泪如雨下。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今肴望着她,想起方才嫂嫂被逼在角落时的惊叫,想起那把险些劈到她身上的刀。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的尸体,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这些人,都是崔久的手笔。”
他语气冰冷,甚至带着几分残忍,“你不去,我只能弃了你,你仍旧活不了。”
阿狸更加害怕了。她整个人抵着墙,退无可退,浑身颤抖如筛糠。
“阿狸姑娘。”
宋与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去而复返,走到阿狸面前,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不要害怕。”宋与青的声音柔和,眸光坚定,“我陪你去。”
她望着阿狸的眼睛,承诺道:“说出实情,我一定求长宥王殿下——赦免你。”
阿狸怔怔地望着她。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分明看见,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假。
她紧紧地抓住宋与青的手,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惊慌又坚定。
——
“故,学生愿做原告,替国子监和天下万千学子,状告国子监司业崔仁成。”
张舍跪得笔直,声音清朗,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其一,怠学懒政。身为司业,不为学生传道受业解惑,不为朝廷分忧解难,在其位不谋其政,是为失职。”
崔久脸色微变。
“其二,以权谋私。借司业之职行私利之事,指使学生为其誊抄文书、撰写书文。”
堂外学子开始骚动。
“其三,私相授受。借司业之责,行受贿之举,售卖入学考题与入学名额。”
“其四——”
“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崔久拍案而起,怒火冲天!他指着跪地的张舍,唾沫横飞,面目狰狞:“无耻小儿!恶意中伤!诬告诽谤!”
他怒吼:“全是无稽之谈!”
堂中激愤,堂外更甚。廊下的学子们闻言怒不可遏,纷纷指着崔久骂起来。一时之间,群情激愤,声浪如潮。侍卫们手忙脚乱地拦着,眼看就要拦不住了。
“混账东西!”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柳良平拍案而起,声如洪钟。那一瞬间,满堂喧嚣都被生生镇住,他指着崔久,一字一句如刀锋:“为人师者,口出恶言,辱骂学生!何以为师?”
崔久张口结舌。
“殿下面前失仪,咆哮公堂!何以为臣!”
崔久猛地抬眸,对上应衍那双冷如寒潭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怒,没有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凉。他浑身一颤,膝盖一软,扑通跪下,“殿下恕罪!”
应衍懒得再看他一眼。
他朝最近的侍卫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崔久。侍卫极有眼力见,立刻上前,长剑出鞘,冰冷的剑刃架上崔久的脖颈。
崔久浑身僵住,不敢再动。
这下清净了。
应衍示意张舍继续。
张舍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继续道:“其四,欺上瞒下,官商勾结。为商贾之子改名换姓,以素衣之身入国子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