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衍几步上前,拽开其中一人的面罩——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他搜了身,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他蹙了蹙眉。
方今肴看着那些尸体,忽然开口:“像禁军。”
闻言,应衍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些人动手虽然狠,但是路数干净,没有一点诡诈。像是常年规规矩矩受训形成的习惯。而且,他确实在哪见过。
刚才猛地想起,李致带他阅兵时,似乎见过类似的招数。
代书听到他们的话,瞪大了眼:“是陛下?”
方今肴正要否认,就听应衍说:“不是没可能。”
代书点头如捣蒜,恍然大悟:“怪不得避开殿下!”
方今肴本想,陛下不会如此心急,毕竟他现在是和长宥王合作。但听他们的话,一时间犹豫起来。
刚才这些人的确避开了长宥王,只对他动手。
应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我明日进宫就知道了。”
代书问:“殿下,这些人处理吗?”
“不管。”
方今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跟上他们,看着应衍打着哈欠,他问:“若真是陛下?”
“是他最好。”应衍侧目看他,睡眼惺忪,“不是,怕更麻烦。”
他顿了顿:“不是,就意味着,你又多了一个仇家。”
他提醒道:“你快想想,这些天接的帖子,有没有能调动禁军的人物?”
方今肴仔细回忆。
帖子能递到他这里的,多半都是些够不到李臻和太后的小人物,唯有一个鸿胪寺少卿,但他负责对外事宜,非万一之时不可能调动禁军。
“没有。”
应衍低头看他手腕还在渗血,顿住了脚步。
他扯下一截衣袖,给方今肴包扎。
方今肴缩手,他紧紧拽着,不让他拒绝。
“你今日怕是很危险”应衍低头,手上的动作没停,“需要我借你人手吗?”
方今肴垂眸看他包扎的动作,本就疼的伤口更疼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闷声道:“多谢殿下关怀,我自己可以处理。”
应衍用力系了结,抬眸,看见他紧锁的眉头,不由得也皱了皱眉。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他看着他,目光认真,“疼了,可以说。”
方今肴沉默。疼了可以说的时候,要在不需防备的人面前才可以。
应衍看着他的沉默,忽然明白过来,耸了耸肩,将结解松一些,退了一步。
“从哼一声开始。”
“嗯?”方今肴不懂。
“不用说。”应衍看着他,笑的温和,“你哼一声,我能懂。”
方今肴睁大了眼。
长宥王这是在……
迁就他吗?
代书站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小声骂咧:“得了便宜还卖乖。”
翌日下午。
阿狸死于牢狱中的消息传遍京城。
学子间愈演愈烈,不知是谁起了头,说刑部这是杀人灭口,要为枉死之人讨个公道。一时间,一众学子堵在刑部门口,要见阿狸尸首,否则不肯罢休。
几番冲撞,险些伤亡。
刑部门口水泄不通。时不时有学子高声吆喝,群情激愤。刑部大门紧闭,官员进出为难。
方府内。
陆商将情况一一禀报,方今肴听着,却没有事成的喜色。
他皱了皱眉:“不是张舍?”
“不是。”陆商摇头,“张舍说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学子们就已经去了刑部。”
方今肴心下一沉。
“李允禾?”
“今日没有他的行踪。”陆商顿了顿,“不是没可能。”
方今肴抬手揉了揉眉心,局势有些混乱。万一李允禾关键之时失控,满盘皆输。
他放下手,看着陆商,严肃地叮嘱:“你亲自盯着李允禾,记住——”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保住自家性命最重要。”
陆商心中一凛,点头道:“好。”
人走后,方今肴独自坐着,望着窗外明朗的天色。
崔久是死是活已经不重要了,现下已开局,便要拉下李臻和太后弃车保帅。
那日蹴鞠,他发现阿狸已成了学子中的巾帼英雄。正好,双方都要她死——他便想借觃京学子的力量向上施压,让刑部成为靶子。
他们原找的是张舍负责煽动学子。推算时间,明日才会有哄闹起来。
可现在,阿狸“暴毙”的消息才传出,下午学子就已经去了刑部。
有人知道他们的计划。
有人早开始做了准备。
方今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长宥王殿下信任李允禾,但他无法全信。
因为据他所知,殿下还不知道李允禾真正的身份,所以才信他。
现下,殿下进宫还未出,无法佐证——李允禾此举,是否是他的授意。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思绪万千。
“李臻那边很奇怪。”白梧翻身进入屋中,径直飞步到他桌前,动作行云流水,顺手就操起桌上的水壶猛灌了几口,“他调了禁军,看样子是要拦截谁。”
“应衍进宫了?”
闻言,方今肴立刻起身,径直去马厩,翻身上马,往皇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