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到。
阿狸在牢狱中“暴毙”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刑部乱成一团。易皓飞亲自带着仵作验尸,几番确认后,才命人用草席裹尸,扔去乱葬岗。
他看了一眼刑房里的刑具,那些冰冷的铁器上还残留着暗色的痕迹。他收回目光,低声吩咐:“盯着李准那边。”
夜半三更。
乱葬岗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枯骨散落,野草疯长,月光惨淡如霜,照得满目荒凉。
方今肴隐在暗处,一动不动,看着阿狸的尸体被扔下,看着那几个抛尸的人骂骂咧咧地离去,看着草席散开,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
他没有急着现身,继续隐匿在黑暗中,一眼不错地盯着那具尸身。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终于,有脚步声响起。
几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摸过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其中一人俯身看了看阿狸的面貌,点了点头。
下一瞬,刀剑疯狂地往那具尸体上戳砍,直到血肉模糊,才停下手。
几人四下张望一番,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又过了许久,乱葬岗彻底归于平静。
方今肴正要起身,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身形一顿,垂了垂眼,走过去。
“殿下金尊玉贵……”
“所以你踩我做什么?”应衍打断他的官腔,指了指自己的脚。
方今肴低头一看——自己正踩在对方袍角上,慌忙移开脚。
应衍这才舒展眉头,说回正事:“接下来的事情安排好了?”
方今肴点头:“嗯,没有人能找到。”
两人一道离开。
微弱的月光照着路,坑坑洼洼,稍有不慎就会绊倒。方今肴的手一直悬在半空,虚虚地扶着应衍的胳膊,怕他摔倒。
走了一段,他忽然发现,应衍的手,也虚虚地扶在自己身侧。
一样的姿势,一样的距离。
方今肴眼神微变,不着痕迹地收了手。
“崔久那边我已派人去看着了。”应衍像是什么都没察觉,语气如常,“就看明日他肯不肯配合。”
“殿下费心。”
不知不觉进了城中。
商铺檐下挂了灯笼,街上除了月光,还有微弱的烛光。光影交错,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应衍忽然止步。
方今肴跟着停下,抬眼看他。
烛光落入应衍眸中,似细碎的星光,灿烂而又漂亮。那个惯常懒散的人,此刻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方今肴迎上那目光,心不免慌了一瞬。
“那本书,你看了多少?”
方今肴并不惊讶。
应衍说过,他们一样,也不一样。现在他明白,“一样”的是,他们都知道自己是书中人。而“不一样”的是什么,他还不知道。
他不答反问,要解心中疑虑:“殿下说我们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
应衍思索了片刻,终于找到了一个说法。
“我是你的守护神。”
“什么?”方今肴错愕。
应衍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顿:“我希望你平安喜乐,万事胜意。”
方今肴怔怔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应衍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是天选。”
原本该来的不是他,阴差阳错才成了他。正好是他对接的角色,很难说不是天选。
方今肴望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殿下……”
应衍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很难得,在某一刻感受不到方今肴的防备姿态,他现在应该一头雾水。
行了一程。
方今肴忽然将他拉到身后,袖中的短剑无声滑出,他防备地盯着空荡荡的街道,压低声音:“我们好像被盯上了。”
应衍神色淡然,反问:“你猜是哪一方的人?”
方今肴不知道。
太后和李臻才与他谈成交易,事还未彻底了结,他们应该不会蠢到现在就动手。但京中除了他们,他实在想不到谁会要除掉他——不惜在大街上动手。
暗处涌出许多人影。
微弱的月光下,可见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目光只盯着方今肴。
应衍看了一眼:“好像是针对你的。”
话音未落,那些人已直直冲向方今肴。
应衍侧身躲开。那些人果然没有对他动手,目标明确,就是方今肴。招招都是杀招,直接,暴力,毫不留情。
这路数……应衍眯了眯眼,似曾相识。
六七个人围着方今肴。
短剑划过,长刀劈下。对方身手敏捷,他有些应接不暇。余光瞥见应衍站在一旁,像看戏似的,没有出手的意思。
他没有求救。
刀剑从四面八方刺来。他堪堪挡住一面,后面的只能躲闪,还是晚了一步,胳膊被挑破,手腕渗出血来。
应衍眉头一紧,手中的扇子一合,冷声喊道:“代书!”
屋顶跃下一道身影。
少年长剑出鞘,身躯如水蛇般摆入战局。双手持剑往下一斩,刺来的刀剑齐断。方今肴趁机将人踹开,顺势拽住代书的胳膊,将他拎飞出去。
代书反应极快,长剑扫过一圈,落地后借力翻身,剑尖指着倒地的人。
那边,方今肴也迅速夺了另外几人的兵器,将他们踹翻在地。
“什么人?”
话音刚落,所有人闭上了眼,瞬间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