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诏的那把火越烧越大了。
第二日,哪怕是像祝闻这样的普通人,也能在城墙上隐隐约约看见些橙红色的光芒。
张硕站在城墙上,目光沉沉,一声不发。
边关的秋天总是来的格外急,呼啸而来的秋风灌进人的衣领里,让人不由通体生寒。
一旁的武长没忍住,轻声开口:“副使,此处风大,要不还是……”
张硕抬了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张硕收回目光,问出了一个武长想不到的问题。
“武校尉,你见过晏小将军吗?”
武长怔愣片刻,然后回答:“自然是见过的。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晏小将军,我这身军功,都是跟着他挣的,就是因为他,我才从当上了这个校尉。只可惜……”
剩下的话,两人心知肚明。
只可惜晏堇英年早逝,最为可悲的是,身为一个将军,竟然在自己的驻地死得不明不白。
张硕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又将目光移向了远方,然后问道:“那你见过这样的大火吗?”
武长眨了下眼睛,摇了摇头。
张硕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苦涩。
“你没有见过这样的大火,我见过。几年前,南诏那边也烧起来过这样的一场大火。我们几个人和晏小将军在帐中商量了半天,也没有结果。
于是晏小将军便提议,我们几个轮流在城墙上,观测情况。所有士兵进入戒备状态,若是有任何不对劲的情况,便能立刻反击。”
“这事我有印象。”武长说道,“我们戒备了整整五天,才恢复正常。”
张硕的目光瞬间变得晦涩难明,半晌,他才接着刚刚的话说了下去。
“刚开始,那场火只是越来越大,就像现在这样。但第三天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出现在城墙下。
他太可疑了,孤身一人,满身伤痕出现在边关,无论怎么说,都应该当场射杀。但是那天是晏小将军守城……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放下了手中的弓箭,然后打开了城门。”
故事说到这里,哪怕是武长也清楚了后续的情况了。
张硕重重地叹口气,突然低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皮。
“武校尉,你能看见吗,今天一早起来,我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
果然——
武长仔细看去,张硕那个厚重的眼皮此时正无比勤奋地跳上跳下,一刻也不肯停息。
张硕又叹了一口气:“这个眼皮,再配上这场大火,总让我觉得不安宁。仿佛……仿佛又要走什么人从南诏跑过来了。”
武长熟练地打了个哈哈:“副使,不可能的,这一切应该只是巧合罢了。您可能只是这几天比较操劳,所以才会这样……”
话刚说完,两人的耳边便猛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张硕的脸色瞬间变得格外精彩。
他猛然冲到城墙边,双手紧紧扶住城墙边缘,身子往前探去,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天际线的地方。
一个小小的黑影出现在天际线下。
张硕大惊,忙招呼武长过来看,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先通知所有人,做好戒备!”张硕当机立断,“我就在这里,看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武长领命而去,不过片刻,整个镇南军营便沸腾了起来。
郑炎铭和祝闻也被这不同寻常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两人登上城墙时,张硕的脸色已经快黑成了一个锅底。
原本还在天际线上的那个小黑点,已经越来越近了。
在这样的距离下,所有人都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不断逼近的小黑点正是一匹骏马,马上还驮着个人。
张硕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几年前是这一套,几年后还是这一套。这南诏真是有毛病,怎么每次着火都要送个人过来!”张硕大骂。
郑炎铭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做安慰,然后轻飘飘地开口,让张硕整个人如遭雷劈:“我纠正你一件事,这匹马上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什么!?”张硕大惊,扒着城墙边缘又认真的看了起来。
那个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张硕在模模糊糊中确认,郑炎铭说的的确没有问题,那匹马上的确是两个人。
而且更令人不爽的是,那两人也穿着一身白衣,一身血迹斑斑的白衣。
和苏蘅当年的那件一模一样!
这简直是……挑衅!
张硕看向郑炎铭,刚想在说些什么,却被郑炎铭制止了。
郑炎铭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接着看:“不管你现在想说什么,都先不要说,再等一会,还有别的惊喜。”
还能有什么惊喜!?难不成那苏蘅还要再来一趟!
张硕一口气噎在嗓子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恨恨地看了郑炎铭一眼,继续朝远方看去。
那匹马越来越近了。
刚开始,张硕只能看见模糊的衣服颜色,后来张硕能看见马上的人模糊的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