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的右眼皮在看见那个模糊五官的瞬间,立刻狂跳了起来。
张硕狼狈地捂住自己的右眼,惊疑不定地往下看去。
此时,那匹马已经到了城墙下,马匹上的青年云淡风轻地勒住马匹,然后抬头,朝张硕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瞬间——
张硕的眼皮也不跳了,噎住的那口气也散了,在那一瞬间,他甚至连自己心脏的跳动都感觉不到了。
他僵硬着,一点一点转过身,看向郑炎铭,一张嘴哆哆嗦嗦,说不出来任何话。
郑炎铭第三次拍了拍张硕。
说实话,他很满意张硕此时的反应。这让他觉得,这世上不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那是……那是……”张硕结结巴巴地开口,指向城墙下的那个人。
郑炎铭低头,看见晏堇正已经下了马,此时正小心翼翼地将另一个人从马上扶下来。或许是感受到了郑炎铭的目光,他抬头,朝郑炎铭打了个招呼。
“那是……那是……晏小将军!他没有……没有……死!?”张硕终于将那句话憋了出来,最后几个字甚至濒临破音。
“目前看来,是的。”祝闻回答了他,“开门吧,让他们进来。”
“不行!”张硕大喝。
郑炎铭好奇地回头,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张硕此时连一丝一毫的礼仪都顾不上了,他冲上前去,指向城墙下的晏堇,连手指尖都在颤抖:“这太诡异了,太诡异了!晏小将军明明已经死了半年多了,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万一……万一他是假的呢!?”
“不可能。”祝闻否认。
“你怎么知道,你甚至没有见过他!”张硕反问。
“晏堇我是没有见过,但是我见过另一个人。谁能假扮得了他呢?”
此时,那个一直在晏堇背后的人终于从马背上下来了。
他摘下了兜帽,看向城墙上方。
张硕的脑海里响起“轰”的一声。
同样的大火,同样的人,同样的场景在玉门再次上演。
看着苏蘅那张脸,张硕突然就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祝闻说得对,谁能假扮得了苏蘅呢。
张硕很难形容,苏蘅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只知道,但凡你见过苏蘅一次,便再也不会忘记。
他的身上,混杂着一种冷冽又怪异,危险却又夺人心魄的美丽。
没人能假扮出那种感觉。
如果硬要说的话,张硕觉得,苏蘅像是初春梅枝上那抹积雪。
你知道他冰冷,也知道他不属于你,但是你总会忍不住去伸手。
“开门吧。”张硕无奈地挥了挥手。
玉门的城门轰然打开,迎接它许久未见的主人。
只是很可惜,它的主人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仍然没有什么太大的长进,用祝闻的话来说,就是仍然十分碍眼。
晏堇在众人或震惊或怀念的目光中踏入了玉门城门。但是他进城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既不是和张硕叙旧,也不是和众人解释他突然活过来的原因,而是一把拉过了张硕,神秘兮兮地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的营帐还留着吗?”晏堇问。
张硕虽然有些迷茫,但还是诚实地回答:“留着呢。”
“那就好!”晏堇抚掌,“那你快找人去布置一下,要洛州最好的云锻,细细的在床榻上铺上一层,然后再把我以前从洛州带过来的那张老檀木桌子摆出来……”
张硕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为精彩。
祝闻在一旁冷哼了一声,小声嘟囔:“真是富贵做派。”
如此轻微的一句话竟然被晏堇一字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他凑近祝闻,一脸认真。
“若是只有我一个人,那无论怎么样都是可以的,哪怕是吃糠咽菜,风餐露宿,我也毫无怨言。但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晏堇侧侧身,将苏蘅露了出来,然后在祝闻一脸绝望中,开始头头是道,大谈特谈应该如何照顾苏蘅。
有一瞬间,祝闻甚至觉得晏堇此番高谈阔论只在玉门出现实在是太可惜了。
此番言论,如此场景,合应该著书立论,应该宣扬到大邕,甚至是南诏的角角落落,让所有人和他一起饱受折磨。
这种折磨一直持续到晏堇进入到自己的军帐中才告一段落。
祝闻喝了一口茶水,压下心中的烦躁,打断了晏堇的絮絮叨叨。
“够了,可以不用再说苏蘅的习惯了。说点重要的东西吧。”
“这不就是最重要的东西!?”晏堇大惊。
祝闻握紧了手中的茶杯,从表情来看,他应该是想把手中的茶杯扔到晏堇脸上。
但很可惜,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的想法。
郑炎铭将晏堇的话奉为圭臬,正在亲亲点头,而张硕,似乎对此番场景早有预料,他的头从晏堇回城开始就没有抬起来过。
祝闻再次吸了一口气:“我的意思是,说说你们两个最近发生了什么,怎么会从南诏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