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一下落到了归处。
徐米正想进去,突然耳边咋响一句:“小叫花子,滚出去。”
声音传自院内,说话的是一个身形丰腴、面色端秀的中年妇人,身穿梅色小袄刚从左侧的茅草屋中出来。
徐米看着人,脚步愣住。
这个陌生女人怎一副主人家理所当然的架势。
徐米脑中升腾起疑问,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了。
她不由抬头张望四周,目光触及左边那棵掉了几块皮的歪脖子树,肯定这就是村子当初分给他们的屋子。
徐米茫然间,女人已走至院中,往门外投去一颗石块,大喝:“快滚。”
拳头大的石头砸在徐米脚边,微微陷入泥土,徐米蹙眉一脚踢开。
“你是谁?”
“米丫。”
两声几乎同时发出,徐米听见声音回头:“爹!”徐二柱正杠着锄头从小路尽头走来。
徐二柱看见女儿,加快步调,走到女儿面前叽里呱啦一通说,“米丫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李府做活吗,我还打算过两天去看你呢。回来了也不进去,在门口干什么。”
他足有两月没见女儿,想念女儿让一向沉默的男人有些话多。
徐米等徐二柱说完,回答他问的问题:“李府不用人,我就回来了。”
梅色袄子的妇人白娘听见徐二柱的话先是吃了一惊,反应过来走出门贴着徐二柱而站。
“原来是米丫回来了。”白娘捂嘴神情懊悔:“真是对不住,你这副打扮,我以为你是乞丐呢。”
屋中人听到动静陆续出来,听见此言的徐四柱媳妇豆娘‘扑哧’一声笑开。
徐二柱拍了拍白娘的手,语气安慰:“白娘不必自责,你也不是故意的。”
白娘两眼脉脉望着徐二柱,徐二柱也一脸柔情回望,两人之间透着一种黏糊的氛围。
从这个叫白娘的妇人站在她爹身边开始,徐米就感觉不对劲,邻里之间不可能靠这么近。
直到徐二柱拍上女人的手,徐米不可思议瞪大眼:“爹,她是谁啊?”
一句话,打破寂静。
徐二柱慌张移开视线,看向徐米时眼神闪烁,脸色极不自然。
他张嘴预解释,从屋中出来的徐老太高昂的嗓音大咧咧传来:“还能是谁,你娘啊!”
这个胆大的死丫头竟然还敢质问当爹的,四柱想的没错,如果当初让米丫知道二柱要娶新妇,必定不愿意。
米丫一发疯,搞不好李府的活计也不要了。
如今事已成定局,米丫丢了活计,老太太自也不怕了。
徐米:“!!!”
她猛然看向徐二柱。
徐二柱事先也全不知情,徐老太相看定日子压根没告诉他,直到成亲前几天才似有似无告知他这个新郎官一声。
徐二柱的懵逼可想而知,而且他没忘记米丫的娘,不想成亲。
一直听话的儿子竟然忤逆自己,徐老太大发雷霆,直骂徐米娘俩是祸害,勾得儿子跟亲娘离心。
徐老太骂得也是她内心深处最害怕的事。
徐二柱木讷没出息,又是排行老二、不占长不占幼,最不得她看中,当初把他们一家赶出家门那是一点也不心疼。
只是世道不公,能干的大儿子在逃荒途中殒命,她只能依靠这个不喜的二儿子。
徐二柱愚孝不敢反坑母亲,不情不愿娶了白娘。
婚后白娘温柔体贴,识大体,徐二柱渐渐察觉出她的好,后面白娘怀孕,村里郎中说是男孩。
徐二柱大喜,甚至在内心感谢起徐老太的英明。
徐老太开了头,徐二柱再说话也没了心虚,想到即将出生的儿子,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她叫白娘,我新娶的妻子,你如果不习惯,先喊白姨也行。你还有一个姐姐叫萍儿,她和白娘一样好脾性你们一定能处得来。”
说着徐二柱抚摸上白娘平坦的肚子,白娘手也跟着放上去,一脸羞涩。他继续说:“还有件你高兴的事,白娘肚子里有了,米丫你快当姐姐了。”
一系列信息哐哐朝徐米砸来,直把她弄得头昏脑胀,她注视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胃里一阵翻腾。
还没等她理清这复杂的情绪,身后对徐米背着的沉甸甸大筐觊觎已久的徐四柱伸手拽筐。
入目是堆叠的满满当当的杂草,徐四柱暗骂,这个鬼滑的丫头。
这让他更确定,里面一定有好东西。
他眼睛转了转,语气亲热:“米丫头一路累了吧,叔叔帮你拿着。”手不客气的朝着筐带伸去。
徐米充耳不闻,抬脚跨进院子,筐壁正好砸中徐四柱没来得急撤开的手臂。
徐四柱捂着伤处痛得呲牙咧嘴。
门外白娘看了下徐二柱的脸色,推了推他,柔柔开口:“二柱,米丫是生气了嘛,你快去哄哄。”
“她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我,你好好对她说说,她一定会理解的。”
在新婚妻子面前被闺女下面子,徐二柱脸上不好看,特别是白娘还特别通情达理。
粗声粗气:“不用,老子的事小辈管不着。”
徐四柱在徐米那里吃瘪,翻了个白眼说风凉话:“她管得还少,这坏脾气,还不是二哥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