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太一甩袖子,没好气道:“不是有一间空房间吗,二柱,你带她去。”
徐二柱下意识道:“那怎么住人?”
徐老太高声:“怎么不能住人,刚来的时候我们一大家子能住,现在她一个丫头不能住了。”
当初他们一家刚来的时候修补过那间破屋屋顶,入住匆忙修补的自然也潦草,如今被风刮得差不多了。
“米丫把背筐放下跟你爹去吧。”
徐米拽着背筐带,径直向后面破屋走去。
被无视的徐老太唾骂:“这死丫头。”
太阳即将落山,天际只剩下一缕红色微光。
破旧的茅草屋在大三间新屋面前格格不入,窝窝囊囊蜷缩在一角。
门一推发出老旧不堪的咯吱声,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地。屋顶碗口大的洞,屋内尘土飞扬,散发着一股潮湿霉味,杂乱无章的摆放着各式工具。
跟上来的徐二柱沉默着上前拿走杂物。
徐米站在门边,想着怀孕的白娘。
从前,她盼望着母亲怀孕,生出个弟弟。她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爱护他,可惜一直没能如愿。如今,另外一个女人怀孕,生下的也是她弟弟,父亲很高兴,她确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知道,她不会爱这个所谓的‘弟弟’。
徐二柱因为愧疚动作格外利落,不大一会儿,屋子里的零碎东西就都收拾了出去,抱来一大捆新鲜的稻草铺在地上。
当作床铺。
他蹲下身整理的时候徐米发木的眼睛才有了几分灵动,从他忙碌的背影,找回了几分往日爹的模样。
他话不多,但一心意对她和娘好。
现在,也在对别的女人孩子好。
徐米感受到逐渐发热的眼眶,微微偏过身,徐二柱以为她还在生气,讨好的说:“米丫,爹明天把顶给重新补了,跟新房子不差什么,你再也不用受气了。”
听着这话徐米眼眶差点不争气的留下热泪,徐二柱不知道,她早就不受气了,再说谁还能欺负她呢。
大伯家的堂姐嫁了人,现在不知道在何处安家,或是死在逃荒途中,连入土都是奢侈。四叔家的堂妹路上走丢,凶多吉少。
“米丫你怎么说回来就回来了,怎么回来的,也没来个信我去接你,你在李府的活计是干不成了吗,工钱结清了吧......”
徐二柱说的口干舌燥徐米也不发一言,像个木雕似的立在屋中,不像每次他去县城看她时叽叽喳喳有说不完的话。他咽了咽吐沫,眼中浮现愧疚:“米丫对不起,这事都怨我,爹不是故意瞒着你白姨的事。”
“什么时候娶的她。”
“--什么。”徐二柱冷不丁被打断,一时错愕。
他刚刚说了一大堆话,徐米始终沉默、不关心的模样。却揪着老爹的私事不放,徐二柱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得劲。
又听见女儿添了一句:“我就问问。”
淡淡的嗓子无端让人心头泛酸,徐二柱后知后觉对不住女儿。
这段时间他忙着收庄家,施肥养地,成婚。迎娶白娘后没多久有了身孕,他整个人陷入有儿子的巨大狂喜中,没怎么记挂女儿。
她一定是伤心了。
徐二柱声音温和:“两个月前。”
那就是最后一次来取钱,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她,不说徐米也能猜中一二。
怕她不给钱吧,徐老太的心眼真不少。
徐米张了张嘴,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对娘的承诺,最终没有自取其辱。
依照他和白娘间的你情我浓,想必是不记得了。
可她记得清清楚楚。
徐米母亲婉娘死的时候,徐二柱哭成了泪人,答应好好照顾徐米,还说要守着她不娶。即便晚娘病得说话都艰难,还是感动得痛哭流涕。吃力的说不必守着,等米丫嫁了娶个知冷知热的好女人。
徐二柱狂摇头,说这辈子只认晚娘当妻子。
父女两眼泪哭干。
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已物是人非。
“米丫,白娘她--”徐二柱想为白娘说些好话,改变米丫的看法。才开口便被打断:“爹,我累了。”
徐二柱犹豫片刻,喃喃道:“好,那你好好休息吧,吃饭我叫你。”白娘是个好女人,米丫只是和她不熟,白娘一定对她像对待亲女儿一样,相处久了米丫就懂了。
徐二柱离开,屋中一下子变得空寂。
徐米慢吞吞走到稻草前,卸下背筐。想弯腰躺下,刚弯了一截膝盖处一阵剧痛袭来,随即她整个人直愣愣的摔在草堆上。
徐米眼前一黑,好在徐二柱还算疼闺女,稻草铺的厚没有大碍。
她闭上眼,任由一股温热从眼角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