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太一去就是两个时辰。
从媒婆家出来,徐老太又去了村上几个适龄的小伙子家,哪知刚起了话头就被他们的爹娘轻轻揭过。
徐老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她耸眉拉眼找到了在厨房烧火的徐米。
灶炉中暖黄色的光打在前面人身上,徐老太探究的目光落在徐米微微有了些肉的腮边,鼻子小巧,小巴尖尖很是娇俏。
徐老太突然想起,小时候的徐米好像长得很漂亮,白白胖胖像个糯米娃娃似的,从什么时候时候变的。
现在想这个有个屁用呦!徐老太悠悠叹口气。
“米丫头,你在李府有没有关系亲近的小伙子,县里可是好地方,萍丫都只能说镇上,你嫁到县里,可比她还强。”
“没有。”徐米回答的平淡。
“我不当奴才。”嫁给贱籍,女方也变成贱籍,奴才主家随意打骂,买卖,生的孩子也是贱籍。就是哪天要了你的命也不犯法。
徐米不愿意。
怒其不争的徐老太伸手往她脑袋上重重一杵:“你个死心眼的丫头,奴才怎么了,奴才不比咱家穿得好、吃得好。”
徐米歪了歪头,瞅了徐老太一眼:“你不是给我说亲了。”
“你知道?”
徐米又瞅了一眼,没说话,明显的过分了好嘛。
徐老太对她没多少亲情,绝对干得出为钱把她卖了的事,这次是小伙下次说不定就是老汉了。
想了想,徐米决定给她打个预防针。
“奶,嫁妆除了你许我的柜子,再给我一身成亲的衣裳,其余聘礼什么的我都不要。”
刚因为徐米这丫头的婚事接二连三受挫的徐老太,听到这话还是高兴的直拍大腿:“哎呦,哎呦,就知道米丫心疼她奶。”
徐米往灶里添进去一根木材,口中像是在随意闲聊:“奶,你还记得咱们在怀古道的倒数第二夜吗,全家饿得摊在地上等死,哪能想如今还能喝上米汤。”
“......说那些不好的日子作甚,奶不记得了。”
徐米继续回忆:“那天夜里,我好像闻到了饼子的香味。”
怀古道是逃荒路上最艰险的一次,就徐米夺回自家的粮食半个月,怀古道上环境恶劣,绿植稀少,周围是荒山,很难找到吃的。道路上随处可见饿死、吃土撑死的难民。
四叔家的石头饿得说不出话,眼看要不行,四叔夫妻悲痛的哭天抢地问徐老太要粮食,徐老太咬死说家里的粮食都吃完了。
徐米饿得晕厥,半夜醒来隐隐约约鼻尖嗅到了面粉的香气。
背对着她的徐老太拿着什么东西往嘴里塞,也是那次,四叔两口子焦头烂额一个没看顾到他们的女儿走丢了。
说是走丢了,大家都知道凶多吉少。
徐米随着添柴的动作离灶台又近了些,强光打在她靠近的半张侧脸上,模糊了面容。
徐老太目光落在她晦暗的另半侧脸上,心口发紧:“米丫,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说完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徐米弯腰,拾起一根粗壮的木头放进灶中。
木材遇火,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镇上。
白娘母女两还是坐牛车到了镇上。
下车后何萍愤愤不平,在车上她就一直想说被白娘按住:“娘,老太婆太抠门了。”
“我可不想把彩礼给她,她又不是我亲奶。”
“你当娘想给。”白娘没好气:“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更何况咱们住在徐家。”
何萍捏着手帕,独自生闷气。
白娘拉过何萍的手,哄她:“别生气了,一会儿娘给你买绿豆糕。”
听见有喜欢的绿豆糕,何萍喜笑颜开,笑完又忧虑道:“娘,咱们不能分家嘛,老太婆剽悍又不讲理就知道骂人,徐四柱油嘴滑舌,没一个好东西。”
白娘也想过:“娘也想分家,难啊!娘当初看徐二柱好拿捏,能对你好,没想到更容易被他娘拿捏。”
白娘拍拍女儿的手安慰:“放心,等娘生了你弟弟,就琢磨分家的事。”
*
镇上最繁华的一条街。
徐四柱从徐老太手中扣得几十个子,在赌场没一炷香输了个精光,没过过足瘾的他蹲在一个门口不肯走。
两年没赌,勾起的馋虫不是一时半会能消下去的,徐四柱望着进去的人,抓心挠肺的痒。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能连本带利赢回来。
徐四柱眼神渴望的盯着门帘,可惜赌场的人不愿意借钱给他,听到他曾经是难民后更是直接将他打了出去。
徐四柱是个老赌徒,在水患没来前他就在家乡欠了一笔银子,不过他运气好。吉州遭难,他欠下的银子也不了了之。
徐四柱前半年不是在修房子就是种地,起早贪黑,累得到头就睡,没空生别的心思。
如今家里不忙来镇上找活,没人看顾他的花花心思又起来了。
抗大包哪有赌来钱块。
看着又进去一人腰间鼓囊囊的荷包,徐四柱垂涎得两眼冒光,脑中冒出一个坏主意。
抢钱。
蹲在巷口找落单的人,抢了就跑。
不知是徐四柱运气不好还是上天看不下去,自打徐四柱起了歹念,赌坊没人进去了,出来的都是一些输得精光的赌徒,被赌场护卫扒光衣裳像丢垃圾一样灰头土脸丢出来。
这还不如徐四柱,因为他穿得衣裳太破,赌坊人看不上阴差阳错给他留了个体面。
他察觉不到任何别的问题,只觉晦气。
一个个穷鬼。
徐四柱粗俗的吐了口涂抹,像吐掉霉运,继续盯。
过了一阵儿,来了个阔少爷穿着绫罗绸缎,腰包沉甸甸,浑身上下都写着有钱。徐四柱疯狂心动,只是一看他身后跟着的一个高壮的小厮,不敢下手了。
太阳西移,徐四柱许久没找到合适的目标,不知不觉中靠着墙壁呼呼大睡,忽然被一道声音惊醒。
“肚爷,你真要拿50两娶媳妇。”
50两?徐四柱从巷口偷偷摸摸的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