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晚橘红色的柔光洒落在院中两人的身上,也丝毫没有缓解其中那微妙的气氛。
门外的朱霄脸色严肃,目光凛冽。
接二连三遇见这个丫头,如今还避开他的视线上了他的车。天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从无数危机中生存下来的朱霄深知,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已久。
有一些组织专门训练小孩子用来刺杀,降低目标的警惕心。
难道那些人找来了,朱霄手中银光闪出的一瞬,空气中响起了哇哇大哭的伴奏乐。
非常大声。
朱霄僵在原地。
目光下移到这丫头的头顶,发出哭声的正是这黑丫头,因为伤心,哭得脑袋一耸一耸的。
朱霄默默收回小刀。
徐米哭了几下,抹了抹过多的眼泪,抬起雾眼朦胧的双眼瞅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于是继续哭。
朱霄面无表情,实际上脑袋被震得嗡嗡直响,他额角轻抽,“说!”
凶起来更像土匪头子了,不、比土匪头子更有气势。
徐米酝酿的哭声差点维持不下去,吸了吸鼻子,抬起衣袖擦眼睛。瞬间,一股刺激的气味进入眼眶,她的眼泪疯狂直流。
徐米忘了,肚爷的臭衣在猪群里里熏陶过,那滋味无法形容。
眼睛越来越疼,徐米只得一边抬起一双不受控制红通通狂流泪的眼睛,一边抽泣着回答问题:“我奶奶要把我卖了,我不愿意就跑出来了,大叔你不要说出去好不好。”
徐米想这杀猪匠在那里收猪,应该遇到找她的人了,见着她一定能联想到她就是逃跑的新娘。
朱霄脑子里什么都想,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准确的说是眼睛上。
肚爷要找的人除了都是个女的,其他形容跟眼前人沾不上一点边,不管谁来了都想不到一处,别说朱霄已经被徐米的眼泪镇住,他想怎么会有人那么能哭。
有人哭死吗?
“别哭了。”
朱霄缓和下来的语气也没有大的起伏,配着他的一脸胡子和凌厉的双目,更像是恐吓,如果是普通小孩子不光不会停还会哭得更加厉害。
但是徐米停了。
不得不承认,朱霄的心中竟然奇妙的愉悦了一瞬。
但他说话声还是很冷硬:“我没那么闲。”
朱霄以为她说的被卖是指卖给人贩子,世人重男轻女,多的是把孙女当牛做马、或卖或在出生时就丢弃的人。
朱霄看不惯,只是世上的不公太多了,世道如此,他管不了所有事。
徐米眼睛上的刺痛消减下去就听到这个好消息。
猪肉匠既然这样说,就表示不会把她的行踪说出去。为什么徐米会那么放心,就凭借杀猪匠这人高马大的身板,如果想用她换钱直接趁她昏迷绑了就是,根本用不着撒谎骗她。
朱霄心情低落,突然想起他来还有一事,走进院子。
徐米只见他径直进入屋内,一眨眼的功夫,男人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刀。
徐米:“!”
男人走过来,丢下一句:“出来。”
他来这一是为了打扫肮脏不堪的院子和二是为了处理这个陌生女人的事,拿刀不过是顺便。
现在都完成也不必呆着了。
徐米没动,两眼呆呆看着刀把,握着扫帚的木把手。
这是要把人骗出去杀吗?
不对,好像是光明正大叫出去。
难道他看出她是故意卖惨了?只是撒谎就杀人不至于,难道这人表面上是杀猪的,实际爱好杀人,杀猪不过是他的掩护。
徐米在逃荒路上见过太多,对人的多样性有了新的认知。
比如有人喜欢吃指甲盖,专门去死者身上拣指甲盖吃。
徐米动了,不同于她寻常走路的调子,落脚近乎无声,视线紧盯着男人的后脑,眼底深处浮现血光。
她不能杀人,杀了跑不掉。她也打不过他,只有趁其不备先偷袭然后逃走尚还有希望。
徐米脑子里天人交战,朱霄回头,催促:“还待着,要在我铺子里住下。”
徐米后退一步:“你是要杀我?”
朱霄:“?”
他笑了,微挑眉,有一种少年的调皮活泼,驱赶了身上老气沉沉的暮气:“你是要用这把扫帚抵抗我!”
徐米知道误会了。
被他笑得恼羞成怒,呲牙。
朱霄笑了一下又收起,快的像没有发生过,恢复往日的正经沉闷:“我家的刀坏了。”
“哦哦,我猜到了。”徐米倔强的说。
猜到了,离自己一丈远,手里拽着扫帚不放,朱霄未置一言。
等徐米一出来,身后就传来落锁的声音,男人锁完门走了。
徐米转身看着男人的身影拉长,突然他停住了,转身回去。
朱霄走到黑丫头身边,伸手抹怀,摸了个空。
蓦然想起他最后一点银子交给了张有牛,于是收回手绷着脸离开。
男人的举动奇怪至极,徐米却莫名感觉有点可爱,望着空荡荡的小巷。
太阳落上,为小巷打上一层阴影,昏沉一片,整个天地仿佛只有她一人。
徐米再次望向男人离开的方向,抬步追了过去。
*
朱霄听着身后一直跟着的脚步,拐过一个弯,停下转头,看着露出又快速缩回去的一个小脑袋。
徐米:哎呀,这个人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害得她没听见,
“出来!”
徐米低垂着脑袋走近,朱霄蹙眉:“跟着我干什么。”
“这路也不是你家的。”徐米嘟囔。
以为是个老实能干的小丫头,没想到意外的油嘴滑舌。
朱霄拧眉:“实话。”
“没地方去。”
徐米说完看着男人黑下来的脸色,心想实话您老也不爱听啊。
“那你是要赖上我了。”
想着猪肉匠家应该不小,她能在门檐下凑合一晚的徐米楞了一下,表示肯定“......对。”
“你是个女子。”男女授受不亲。
“被抛弃的女子。”
徐米抬手想做出一个抹眼泪的动作,卖可怜,抬至眼下督见一截衣袖后又默默放下,干巴巴道:“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子。”
朱霄沉默一阵,道:“一晚,跟着吧。”
徐米:“!”
没想到真能成功的徐米在原地楞了一下,忙小跑着跟上。
“谢谢您卖肉大叔,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