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门推开了,朱霄回来了。
徐米不怀好意的笑僵在脸上,淡定自若拐了个弯来到门口,尬笑着:“表哥,你回来了,可以吃饭了。”没看见她偷看别人家笑话吧。
又来了,只要他进门黑丫头就会来迎接他,笑得很开心。
黑丫头长得其貌不扬,却意外有一副好嗓音,甜甜的音调听得让人感觉自己被期待,关心。
她的热情让朱霄很是不习惯。
遂他低头看她。
以前朱霄只能从她的嘴巴看出她在笑,如今露出额头,他才知道原来她笑起来眼睛会那么亮,像是夜空中的星星坠入其中。
漂亮得很。
刘海像一扇放在屋中防人窥伺的屏风,挡住了别人看向她的视线,也变相挡住了不为人知的自己。
徐米看他看着自己发呆,问,“表哥,你怎么了。”
朱霄眼神闪烁,口不对心道:“丑。”
徐米第一反应抬手捂住刘海,那只手上满是冻疮,粗糙得不似个姑娘家的手。
眼睛圆鼓鼓得控诉他。
朱霄不经又回想起在集市上她伸手要钱时,手掌反转,他不经意瞥见的一眼的手背,很粗糙。
但是远没这般近距离看时触目惊心,裂开的口子能从里面看见鲜红的血肉,再深一些就到了骨头。
徐米要气疯了,男人走了她还在背后瞪他的背影。
她这么丑是因为谁?
你个大胡子、大胡子,丑大胡子!
福子说她丑时徐米没多少感觉,左耳进右耳出,一笑而过。现在杀猪匠说她丑,徐米感觉好气。
她把这归咎于,两人长着势均力敌明明一样丑,属于同一类人,结果不相互抱团不说还互捅刀子就过分了。
徐米点头,没错,就是这种被背叛的感觉。
*
徐米很生气,吃饭时气也没消,甚至越发气愤。
她握着窝头狠狠啃,像是吃某个人的血肉。
吃着吃着手中的窝头消失,徐米抬头看着抢了她食物的人,瞪眼。
嘴里还在嚼嚼嚼,意外呆萌。
“你吃这个。”朱霄推到她面前一碗白生生的米饭,也不嫌弃,把徐米吃剩的半个窝头两口吃下肚。
语气淡漠:“你以后和我吃一样的东西,我还不至于没有那点钱。”
徐米积聚在内心那散不开的黑色情绪团,像水上的泡沫,噗一下全散了。
她加起一筷子米饭,小心翼翼放进口中,缓慢咀嚼。
真好吃。
眼前一黑,碗中陡然出现两块红烧肉,男人筷子收走的瞬间,红彤彤的肉在微微颤抖。
徐米眼中映出肉块的形状,不可思议抬眸,朱霄漠声:“吃饭。”
这两个普通的字此时在徐米的心中重达千斤。
她眼眶发烫,赶快低下头,嘴唇却悄无声息向着两边扯开,脸上的笑意掩都掩盖不住,大大的笑容随着肉进口更加灿烂。
杀猪匠真好。
*
饭后徐米收拾碗碟,刚收拾好男人一言不发大手一捞接过盘子,兀自走进院子。
徐米呆了一下,出去时朱霄已经把碗放进盆中倒好水,刷上了。
那一刻徐米不是活少干了的轻松,而是怕自己没了用武之处被赶出去的惶恐。
“朱大哥,我来刷就好。”徐米快走几步,蹲下身想去捞水中泛着油光的大盘子,那是盛红烧肉的,男人彷佛预判了她的动作,转瞬盘子就到了他手中。
“以后衣服用热水洗。”
徐米不明所以。
男人好心解释起来:“干净。”
原来是这样,徐米立马应下,“我知道了。”
徐米拿起一只碗刷起来,朱霄见此想阻止也不知道说什么,说了什么感觉更怪,毕竟他出钱就是让人干活的。
于是闭嘴,水声哗哗,只剩下两个人干活的声音。
朱霄感受了一下因为蹲下身挤压着有些微凸的小腹,刷干净最后一只碗,评价:“饭不错。”
三个字让徐米喜不自胜,吃饭途中她一直等着这句,没想到直到男人把盘子中的菜吃完,也没有说上一句夸奖的词。
不抱希望后又重拾希望,怎一个惊喜得了。
徐米保证:“朱大哥你放心,衣裳我一定会用热水洗上三遍保证没有一点味道。”她以为男人是嫌弃衣服上的血腥味。
他不是那个意思,算了,朱霄默了默,添了一句:“不用洗那么多遍,易坏。”
“好。”
洗好碗后,朱霄去厨房送碗,徐米跟着报告今日花费,买了什么,还剩下多少钱,事无巨细。
朱霄听完,嗯了一声:“不够了再问我要。”
“好。”徐米答的异常响脆,毕竟她手中的十几枚铜板也就能够几天买菜钱。
看他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她心中也有了数,朱霄不是一个吝啬的人。
不止不吝啬,大方的有点出奇了,朱霄拎起拿来的一块大肉,要出门。
“表哥,你这是干什么去。”徐米又恢复了称呼。
得知要送给张家,徐米自告奋勇要去,朱霄不置可否将肉丢给她。
有牛嫂看着眼前的大肉,推拒道:“我家今日刚吃了肉,你拿回去和朱兄弟一起吃。”
徐米避开有牛嫂的手进入院内,笑着说:“表哥说这肉是感谢有牛哥上次帮忙,您不收可不行,要不以后我可不敢轻易过来找您了。”
她听付母说有牛嫂的相公在方府是个小管事,拉她进程的那趟猪肉就是送到方家的,这可不得打好关系。
杀猪匠虽然沉默寡言,还挺会办事的。
“嫂子收下还不行吧。”有牛嫂子接过肉,让徐米坐在她择菜的小凳子上,自己去厨房送肉,端来一碗糖水给徐米喝着,又搬来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
“你家没有青菜,走时我多给你拿点回去吃。”
徐米啄了一口糖水,放了不少糖,很甜:“谢谢嫂子。”
“咱们两家谁跟谁,怎么,在朱家呆得还习惯吗。”有牛嫂关切道。
“习惯,姨母是个好性子的,表哥人冷心热。”
有牛嫂嘴角抽抽,第一句话她赞同,第二句话她不敢苟同。
“嫂子,我也有一件事,想问你。”
“妹子有什么话只管问。”
“就是我来的时候,巷子里的人怎么好像都很怕表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