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霄生活的糙,没盆便没盆,照样洗。
家里有两个木盆,一个放在付母屋中,朱霄不碰,一个放在水缸旁,是他的盆。
徐米这两天就是用的水缸旁的盆,这时她也看到了用完随手放在一旁的盆,忙出去送,就看见他把水瓢中的水倒在脸上糊几下,重复几次,就算洗好了。
“表哥,盆我放着这了。”徐米说完一溜烟跑走。
朱霄望着徐米放在脚边的盆。
他想起这几天两人公用一盆,徐米用她洗脸、洗身体,而他也是。有些东西不能细想,越想越难以忍受。
家中,该添置一个盆了。
*
天未亮,屋中黑惘惘一片。
正屋中,朱霄坐在椅子上,一角放着点燃的煤油灯,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素面。白色的雾气丝丝缕缕遮挡住男人的眉眼,看不出他眼底的神色。
朱霄拾筷,夹起一筷子面,没有第一时间吃。
徐米做的素面,是真的很素,面上只有寥寥几根青菜的那种。原先不觉得,此情此景倒让她感觉有几分寒碜,毕竟男人是无肉不欢的人。
于是,徐米清了清嗓子,诱惑道:“表哥,明日早上我打算做包子,猪肉大葱馅的。今日你回来多带一些肉,我做一些肉酱放着,这样以后吃面条就能用到了。”
朱霄吞下一口面,哑着嗓子回:“嗯。”
男人的回答很平淡,仿佛吃什么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让自诩找到投其所好窍门的徐米哑了声。
一时间,徐米也没了话,低头喝汤。
她下的面条少,给杀猪匠盛完还剩下半碗面汤,徐米兑了些热水变成一碗慢慢喝着。
等男人吃完饭刷碗。
喝着喝着,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气,眼角溢出生理性眼泪。
朱家和李府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李府的活计多到干不完,从卯时忙到亥时,徐米每日睡两三个时辰。
在朱家,徐米只用做做两个人的饭,洗洗衣服,熬药外也没什么活了。
并且付母以为她是自己侄女对她极好,朱大哥也从不对她指手画脚,重活累活自己干了,徐米没见过这样好的主家。
徐米喝汤,脑子里也没闲着,付母单纯喜怒表现在脸上很是好懂。朱霄却实在是沉默寡言,脸上无什表情,让人摸不着头脑。
有时更是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没多会儿,朱霄就吃好了饭,离开前交给一袋钱,并告诉她:“没了问我要,以后你买什么不必告诉我。”
“我想在院子里盖个鸡棚,养几只小鸡,这样你和姨母吃鸡蛋就不用买了。”
“你看着办。”朱霄没意见。
他走后,徐米插好门打开袋子,发现里面足有二两银子。
徐米惊了一下,把钱袋子收好,同手同脚去房里补了半个时辰的觉。
怀中抱着巨款,徐米做了一个噩梦,梦见有人偷了她的钱,徐米气冲冲去追,结果追到一个河边小偷跳进去游走了。
徐米一撸袖子,也跳下去,可是她不会游泳,在水里越陷越深,口鼻呼吸不上来。
-呼!
猛然惊醒,徐米一把掀开压在头顶的被子。
半坐在床上,她掀起头部那块的褥子,在稻草里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钱袋放进去,最后取来周边的稻草细细填平。
如此,她才稍稍安心。
这个觉睡了不如没睡,徐米干着活哈气连连。
洗杀猪匠衣裳时,徐米想起男人叮嘱要用热水,放下盆去烧水。
还没进入厨房她就听见大门处传来敲门声,徐米拐个弯迷迷糊糊走过去:“谁啊?”
“我。”朱霄惜字如金。
“表哥?”徐米神智一清,打开门看见朱霄的脸,鼻尖嗅到一股血腥味:“你怎么回来了。”
朱霄二话没说,塞给她一块十斤多的大肉,转头步履轻快没几下人就消失在大柳巷。
徐米拎着沉甸甸的肉,望着空荡荡的巷口,眼神放空。
他这是听了她方才的话,专程来给她送肉的。
可是,她不是说了下摊后带回来就好吗?
所以,他听见自己要肉,杀好猪后没去开摊反而多此一举绕远路匆匆把肉送过来,又因为赶时间匆匆离去。
他也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动于衷嘛。
徐米好笑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