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徐米就来了铺子后院打扫。
打扫过一次,徐米有经验,干起活来井井有条。
先把撒乱的猪毛收拾起来,低落的血迹渗入了泥土里就用草木灰掩盖。
猪粪倒进茅房,青石板就用井水泼过,扫一遍,很快院子里焕然如今。
昨日杀猪匠说了他来打扫,但徐米有事相求,自告奋勇跟来。
昨日想了一夜,快速来大钱的方式除了偷蒙拐骗,就是找朱霄借。
去大户家里偷钱难度太大,不如找杀猪匠安全。而且,徐米想到,要是杀猪匠借了她这钱,钱还完之前他岂不是想赶也没法赶她。
有事相求,徐米比往日更加卖力,打扫完院子,她又来到猪圈。
朱霄也不是每天都去县城下的村子收猪,大约三四天去一次,多收的猪先在后院关着,排除肠道里的食物残渣更好宰杀。
这猪圈就是一个临时猪圈,没有喂食的猪槽,地上放着一些散乱的稻草。
比寻常农家干净多了,只是再干净的猪圈,也少不了——猪粪。
徐米进去里面,把猪粪打扫出来和脏的稻草一起丢了,用水把猪圈打扫得铮亮。
环视四周,整个院子没有可打扫之处,徐米点点头,向着铺子前走去。
她不是没想过找付母借,但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想也知道付母拿不出来。
“不…我不是…不对…我是来……我和你小米,那个。”
前面铺子,朱霄沉目望着对面语无伦次妇人。
她挎着篮子一副来买肉的样子,但是说七说八就是不买,还提到了徐米。
难道这就是当初为了钱财要卖了女儿的狠心父母,如今认为有利可图,又来找她了。
朱霄瞳孔幽深,审视着花婶,只把花婶看得两股战战。
前铺和后院隔着一道木门,院中有几阶阶梯,徐米走上后院台阶时,好似有人叫她的名字。
再走进几步,又没了动静,徐米只感觉听错了。
伸手去推虚掩着的门,门开一掌宽,朱霄耳尖轻动,头也不回叱道:“回去!”
徐米一惊,下意识要关门,那头的花婶看见她犹如看见了救星。
跳起来朝着徐米招手,笑容出奇的热情。
不热情不行啊,跟杀猪匠说几句话差点把她胆吓破。
徐米看了一眼花婶又看向朱霄,不知该不该出去。
徐米不过去,花婶急了,她可不想单独面对这个煞星。
“小米,你不是让我来买肉的吗。”
朱霄看了两眼,知道会错意,静静望向徐米,问:“她是谁?”
花婶:“……”
徐米尴尬,替花婶尴尬的,这么久的邻居竟然都不认识。
朱霄眼神中露出淡淡的迷茫,他是真的不认识,徐米走过去,站在朱霄身边,介绍:“这是我们一个巷子的花婶。”
又对着花婶说:“婶子来买肉啊,要多少。”
“两斤。”花婶和徐米说话没有面对朱霄时的畏畏缩缩,话音清晰,说完斤数她扭捏了一下。
花婶最爱占小便宜,今个买菜不知不觉来到了朱家的肉铺,占便宜的心战胜了恐惧,但是她还是低估了自己的胆子,站在铺子前,话还没说看见杀猪匠那张脸脸她就露怯了。
“小米,我这几日可没少跟旁人说你们一家的好话,你可是答应给我便宜的。”说话途中,花婶只盯着徐米,一眼也不往朱霄那边撇。
对着杀猪匠隐含质问的双眼,徐米眨巴眨巴眼,露出一个无辜又乖巧的笑。
我可都是为了你的名声好。
朱霄敛下眸,拾刀滑过:“小米跟我说了。”一块多肥少廋的肉块下来,他绑好放着案板上:“28文。”
花婶拎起肉放进篮子里,喜气洋洋,啥抱怨啥害怕通通消失无踪。
“小米你真是个实诚孩子,放心我一定给你家肉铺多多宣扬,记得婶子的好哈。”
徐米看着花婶美滋滋的背影,心疼的慌。
仰头望着朱霄,幽怨的说:“表哥,你怎么割那么多肉。”
“不是你说的嘛。”
徐米恨声:“你才是真的实诚,我说便宜,你就象征着便宜个一文两文就好。不便宜送肉最多送一两,不要送一起显不出来,单独割下来。像邻居就说咱们邻里邻居的关系近,还有老顾客也可以送点,不要…”
徐米教他怎么卖肉可以把损失降到最少还能让买的人感觉占到便宜。这是她从自身抠搜的角度出发,绝对真材实料,如假包换。
只是听的人似乎三心二意,不是个优秀学生,很快,徐米感觉自己腮被戳了一下。
徐米瞪眼。
朱霄不自在移开视线。
他只是觉得这样一本正经的徐米很可爱,看着手痒心也跟着痒,想着就做了。
他正经回:“那我下次不送了。”
“不行。”徐米严词拒绝:“你是想叫你的名声更糟是不是,花婶是个大嘴巴,这次得了好处下次没有,不出一天她就能给你嚷嚷的人尽皆知。”
徐米缓了缓:“名声差,别人不敢在你面前说,但是敢在姨母面前嚼舌根子。你要在这里过一辈子,你的儿女、孙子孙女世世代代要在这里生活。你不在乎名声,独来独往,你的儿子,女儿呢,他们也不与邻居来往吗。”
朱霄惊讶,没想到徐米小小年纪能说出这番大道理来,他虽然没想过成婚孕育儿女,但是付母要和邻居相处。
以前是他欠缺考虑另外,只想着隐瞒行踪。
“听你的。”
徐米这才露出笑,想了想,不放心嘱咐道:“明天开集,巷子里应该有不少人去,你别胡乱送,最好固定下来。每个人都便宜铜板或者多一小块肉,花婶可以多送点,来大娘在德高望重,也可以多送点,要是买得多也可以酌情送些。”
徐米思考着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左思右想,没了。
现下没买肉的顾客,是借钱的好时候,想着,徐米慢慢抬起头,眼前落下一片黑影,一物从朱霄手中拋到她怀里。
徐米下意识接过,下一刻朱霄平淡的声音传来:“你的工钱。”
徐米一心想着怎么向杀猪匠开口借钱,把工钱忘了一干二净。
按照常态,她一定开心不已,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帮工钱十几二十文,跟五两巨款相比实在是杯水车薪。
朱霄挑眉,怎么拿钱了还不高兴。
徐米提气,想继续开口,说了一个表哥的表字。她眉头轻蹙,手里的触感不对劲。
徐米低头,钱袋是绸布面料,触感滑腻,上面绣着好看的纹路。
只这只钱袋就价值不菲。
她打开钱袋,看清后,嘴巴大大张开。
徐米捏着那枚五两的银锭子,怀疑杀猪匠把卖肉的钱塞里面了。
这个反应才对嘛,朱霄漫不经心说着:“陶府给了赏钱,你的。”
她揉揉眼,不敢相信。
“昨天就想给你的,你没回来。”
朱霄这趟赚了不少,昨个起夜听着她睡梦中都念叨着银子,索性他就把赏银给了她。
最艰难的事竟然就那么轻易的解决,徐米笑得眉眼弯弯:“以后我还帮你,下次不要银子了。”
朱霄哼笑。
*
晚上在家,徐米没了烦心事又想起了
在花婶这闹了一个乌龙,徐米对着朱霄说的信誓旦旦,心里也悬乎着。
担心明天万一巷子里的人都不去杀猪匠摊子上买肉,她岂不是很丢脸。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探听探听情报。
再有一个,付母给她做得新衣裙做好了,徐米要去炫耀。
徐米换揣着种种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刚来了柳树下面,熟手的分了一圈小零嘴,一个年轻的小媳妇看见徐米的衣裳,扯着衣袖:“小米,这是你在那家铺子买的,绣得真好看。”
又有一婶子摸上来:“这阵脚也密实,付母母子两,对你真不错,这一件最少800文吧。”
“我天!”一个婶子倒吸一口凉气。
“让我抱一下,就好了。”
“一下。”
“一下。”
“好了嘛。”某人忍无可忍的问。
“没有。”
“徐、米。”
“你会不会突然丢下我。”
“你说什么胡话。”
“有人把我卖了,你回来找我吗。”
“你问得什么怪问题,没人敢把你卖了。”
徐米扬起头,露出笑脸:“好了,我说一下就一下吧。”
朱霄磨着牙,再三忍耐,还是不要揭穿了。
“对啊,某个小财迷心心念念的。”
“我才不是小财迷。”徐米反驳,谁不爱银子。
朱霄压低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问:“现在好点了吗。”
“什、什么。”徐米偏过头。
“心情好点了吗。”朱霄摊开手,有点无奈:“再不好我也没办法了。”
接着他怀里袭来一股幽香,是皂角的香气,很熟悉,他的衣裳都是这个味,但是细闻,好似又所点不同。
“放开。”
徐米摇摇头,头蹭着男人胸膛来回拱着,朱霄额头青筋直跳:“松开。”
朱霄起唇,咬了一口,徐米就侯在旁边帮他打灯,等他嘴里的包子吃完,适时把包子提到他嘴边。
徐米做的包子有他手掌大,她把包子塞满也只能拿一般,朱霄适应了这个节奏,眼底盯着手下的猪,直到他嘴里吃到一个微凉硬硬的东西,他好奇的咬了一下,耳边传来抽气声。
他才反应过来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