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声越来越响，几乎要震碎耳膜。

就在光束即将暴露他们时，少年突然松手，向后滑入黑暗之中，像一滴墨水融进夜色里。

赵清妍故意踉跄着跌出阴影，“天杀的天气！”她揉着膝盖啐道。

激光瞄准的红点瞬间钉在她胸口。

她呼吸一滞，颤抖着举起双手。

“公民编号？”领头士兵冷声问道。

她以为自己会答不上来，但编号像咒语般自动飞出喉咙，“HC072065ZQY。请问我做了什么吗？”

对方不答，防护镜上划过一串幽蓝的数据流，像一条狼鳗游过她的倒影。

“这雨太大了，我想快点抄近路回家，结果刚刚脚下打滑，”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混入一丝恼怒和疲惫，“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把垃圾桶撞翻了。”

希望她的谎言足够自然地解释了刚才的巨大动静。

士兵依旧一言不发，这沉默比那对着她的枪口更可怕，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肩头。

士兵突然抬手，掏出了检测仪，金属外壳在雨中泛着刀锋般的冷光。

“检查就检查吧，”赵清妍配合着拉起面罩，仰起头，暴露出脆弱的脖颈，“反正我又没什么好怕的。”

这也是谎话。

在这群鬣狗面前暴露喉咙，怎么可能不害怕？

冰凉的检测仪抵住她被汗水濡湿的皮肤，蓝色指示灯开始闪烁。

滴—滴—。

滴声之间，夹杂着极其细微的电流杂音。

好几秒过去了，蓝光依然固执地闪烁着，拒绝转绿。

赵清妍死死盯着正对她的枪口上，颈动脉突突狂跳。黑洞洞的枪管深处，似乎有红光在隐隐脉动。

不，不会吧...

难道刚才街上的惨剧马上要在她身上重演？

红光爆闪，像一滩鲜血泼在士兵的防护镜上。

“发生未知错误，检测失败。”

赵清妍呼吸一滞，浑身汗毛立起。

士兵们交换了个眼神，那不像是人类间的互动，更像是机器在交换数据。

“要不再检测一次——”

不等她说完，士兵已将检测仪插回腰间，金属卡扣咔地咬合，像捕兽夹合拢的最后一瞬。

几乎同时，

举枪的士兵拇指轻推，保险解除的咔嗒声清晰可闻。

激光枪瞄准器的红点爬上她的额头。

灼烫，刺痛，像火焰化作针尖直刺颅骨。

要死了！

赵清妍死死咬住牙关，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

砰！

一声闷响后，枪口冒出青烟，混着雨丝，如幽魂消散在黑暗中。

“草，什么鬼！”士兵咒骂着，指节敲击枪身。

她还没来得及呼吸，另一把枪已然举起。

心脏在肋骨间疯狂冲撞，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今天是一定要死在这儿了吗？！

突然，士兵们的手背同时迸出白光。

他们抬手查看消息，防护镜下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剧烈滚动，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掐着他们的脖子。

“收队。”

领头的士兵一把按下了同伴的枪管，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脚步仓促得近乎逃窜。

赵清妍僵在原地，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有液体正顺着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水，冷汗，还是劫后余生涌出的泪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报错的检测仪，故障的激光枪，让士兵们仓皇撤退的消息......

一切线索都像被泡烂的拼图，扭曲变形，无法拼凑出合理的解释。

酸雨顺着发梢滴落在锁骨，刺痛感让她从恍惚中惊醒。

没时间纠结了，赶紧开溜吧。

赵清妍拉下面罩，退回巷子，轻声道，“他们走了，出来吧。”

黑暗中，无人应答。

只有雨滴敲打棚顶的声音，窸窸窣窣，像是某种生物群在窃窃私语。

他跑远了吗？还是...

轰——！

一道闪电劈过，惨白的光瞬间撕裂黑暗，将巷子照得纤毫毕现。

她的肩膀骤然一沉。

感觉像是一块冰压了上来，一块从深海打捞上来的带着腥气的冰，湿冷得仿佛能冻结骨髓。

赵清妍浑身僵硬，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像狂风中的草叶战栗不已。

那只手太冷了。

冷得...不像活人的手。

“我在。”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畔传来，更像是从颅骨内侧炸开的，如同一把匕首直接楔进脑髓。

赵清妍浑身肌肉瞬间紧绷，猛地转身。

少年就站在身后。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水珠，还有酸雨淋在他裸露的手臂上腾起的白雾。

像是被腐蚀，但更像是某种近乎贪婪的吸收。

你...不疼吗？

赵清妍很想问，但没敢问出口。

她攥住他的手腕，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差点松手。

手中握住的仿佛不是人类的肢体，而是一条刚从冰窟里捞出的蛇。

“我们快走吧。”

穿过泛着油光的马路，前方第十三街区的轮廓在雨幕中微微扭曲，仿佛空气里掺进了半融化的玻璃。

踏入街区的瞬间，垃圾堆发酵的酸臭灌进鼻腔，简易房的铁皮在风中咔咔作响，像无数空洞坏死的牙齿在打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