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内血液的隆隆轰鸣声戛然而止,就好像心脏也停止了跳动一般。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真的猝死了,然而下一秒——
咚咚咚咚!
轰鸣声又回到了耳道内,更加用力地敲打她的耳膜,像是要把耳膜敲裂。肾上腺素大量迸发,直到这时,火辣辣的剧痛才从虎口处炸开,像一根尖头朝下的刀刃,从颅顶直直刺入,又从脚底心鲜血淋漓地穿出。
是结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温热的液体正从裂口中迅速渗出,汇聚成饱满的一滴,颤巍巍地悬在她手掌边缘。
酸涩,麻木,胀痛,各种感觉如海啸般冲击着刚刚复苏的神经末梢,冻僵的四肢如同解冻般恢复了知觉,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那滴摇摇欲坠的血珠在抖动中从手掌滑落,直直坠向了地面。
唰!
那对一直死死盯着她的猩红竖瞳,忽然动了。像嗅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跟随血珠的坠落轨迹向下移动,第一次离开了她的脸庞。
在地下带摸爬滚打多年磨砺出的求生本能,在一瞬间自动激活,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赵清妍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抬头,后脑勺离开靠枕的同时,右手一把抽出垫在头下的沙发靠垫,朝着那双猩红竖瞳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靠垫无声地没入浓稠的黑暗中,没有发出预料中的沉闷声响,仿佛被深渊吞噬。那双猩红竖瞳如同被吹熄的烛火般,凭空消失了,那死死禁锢着她左臂的力道也随之松了几分。
就是现在!
赵清妍将被缠得发麻的左手一下抽了出来,同时腰腹核心收紧发力,一个极其迅捷的仰卧起坐,将原本躺着的僵硬身体硬生生弹坐了起来。
借着弹起的势头,右脚踩住沙发面,重心摇晃稳住的同时双手按住沙发的靠背上沿,将整个身体向上撑起,左腿借着这股力量迅速提起,一下跨过了沙发靠背。
砰!
像个初出茅庐的跨栏运动员,她整个人从沙发靠背上方飞过,却在落地时一个马失前蹄,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震感从酸麻的尾椎骨一直冲到天灵盖,震得心脏抖了三抖,连带着五脏六腑都像错了位。
顾不上两眼昏花和钻心的酸痛,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着爬起,视线死死锁定前方,那透着微光的窗帘缝隙。
是出口!
大腿绷紧,前脚掌重重蹬地,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向窗边一个冲刺。
然而刚跑出没几步,就听得一声,哧溜!
潮湿到如泼了油的地板让她脚底一滑,整个人重心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该死!可不能在这里摔倒!
赵清妍右腿大幅度向前迈出,同时双手向周遭的黑暗胡乱一抓,左手只摸到了湿冷的空气,而右手侥幸抓到了一个硬物的轮廓,五指同时发力,如猫爪死死抠住那东西,指甲刮擦表面发出滋啦的锐响,终于堪堪止住了摔倒的趋势。
她甚至不敢完全停下,在踉跄的最后一步,双腿就再次发力蹬地,将失衡的步伐硬生生扭转为继续前冲的动力,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窗前。
一把抓住厚重的窗帘布料,向旁边猛地一拉。
“哗啦——!砰!”
年久失修的窗帘杆根本承受不住这力道,连同整片窗帘被从墙上拽了下来,劈头盖脸地砸落在地,扬起一片呛人的灰尘。
“咳咳咳!”窗户完整地暴露在她泪眼婆娑的视野中。
她一把攥住窗把手,还没来得及推,左腿脚腕忽然传来钻心的湿冷,仿佛有人用一条刚从冷冻室拿出的冰毛巾狠狠绞住了她的脚踝。
是祂!
赵清妍心脏重重一跳,皮肤近乎本能地窜起鸡皮疙瘩,但她甚至没有回头。
“放开!”
怒吼声中,她发狠劲儿一蹬左腿,身体顺势向后微仰,同时右腿高高抬起,铆足劲儿朝着窗把手蹬踹过去。
砰!
窗户被踢得大开,窗框剧烈震颤,脆弱的玻璃应声而碎,裂纹如蛛网蔓延。冰冷的夜风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灌入,吹起了她额前的碎发,刮得她脸颊生疼。
也许是极度的恐惧激发了潜能,也许是那东西并未用尽全力,脚踝上湿冷的缠绕竟松懈了。
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双手早已交叉护在头脸之前,腰腹收紧带着身体向窗口的方向用力一拧。
整个人瞬间测了过来,肩膀滚过粗糙带刺的窗框边缘,像一条搁浅的鱼挣扎着滑过鲨鱼的牙齿之间,她从破碎的窗口翻滚而出。
砰!
身后穿来声音,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