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
距离起床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刺耳的闹钟却仿佛还在脑子里尖叫。
一推开店门,关了一晚上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混合着烟味、机油味和霉味。
“呕。”赵清妍一阵恶心。
要不是她今早没胃口吃饭,现在可能已经呕出来了。
捂着嘴,三步并两步冲向打卡机,往镜头前一凑。
“滴——”
“赵清妍,已成功签到,时间:7:50。”
打卡机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前台的王树低头看着投影,手指飞快滑动,听到声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快步昏暗逼仄的走廊,踏入车间的瞬间,惨白的灯光迫使她眯起眼睛。再睁开时,几个同事从她身后走来,和已到的同事熟稔地打着招呼。
“早啊,张哥,吃了吗。”
“没呢,待会儿外卖对付一口。”
带着倦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又在她身前飘远。没有人把目光投向她,更没有人跟她说话。她就像一团透明的空气,被那些问候声自然地绕过。
她不在意,或者说,她早已习惯这种被无视的待遇。她径直走向车间最深处,那个紧挨着厕所,永远弥漫着一股尿骚味的工位。
就在她快要走到工位时,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早上好,赵工。”
是林大鹏,他穿着深色到看不出油污的工装,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包子。
“早上好,林工。”赵清妍对他一笑,唯一一个跟她打招呼的人。
林大鹏忽然走近两步,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她一愣,笑容反射性消失,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还好吧?”他却像是没察觉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下方,“看你脸色...有点差,黑眼圈都出来了。”
抬手想挡,又觉得欲盖弥彰,只能含糊地应道:“啊...嗯,昨晚...稍微睡得有点晚。”
“哦,那就好。别太勉强啊。”他一口吞下包子,转身朝自己的工位走去。
对着座位,一屁股坐了下去,疲惫的身体想顺势陷下去,但薄薄的软垫下就是硌人的硬塑料。
不勉强?那如何才能见到子琛啊?钱不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头晕目眩的感觉来袭,一闭上眼,恐怖画面就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蜡像般的脸皮、纯黑的眼窝、黑压压的人墙、还有邱承泽给她的被结婚通知。
昨晚她根本不敢核验,仿佛一闭上,黑暗中就会冒出什么来把她抓走。
她猛地睁开眼,用力甩头,想把那些恐怖画面都甩出去,却只换来一阵更强烈的眩晕。
“你们就是这么修理的?!”
店门方向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惊得她一哆嗦。
余光中,有几个同事,抬起了头,像是好奇的猫,朝门口张望。
“送修前它只是原地打转,现在倒好,一开机,直接变成破坏狂了!”女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我才新买的茶具全毁了!你们打算怎么赔偿啊?叫你们老板出来!”
和女高音相对的,是前台小王中气不足的男低音,
“女士您别急,我这就叫老板下来处理,您先喝杯水...”
几个同事已经趁乱摸鱼,凑到门口看热闹。但赵清妍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重新拿起离子焊枪。这种客户纠纷在维修店并不少见,通常都是些小问题被夸大其词。
不一会儿,噔噔噔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凑热闹的同事闻声都迅速返回了工位。
从工位的角度,赵清妍只能看到一个圆胖的身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女士,实在抱歉。您别担心,一个月内,我们都是免费保修。我会另外派人去您家中,鉴定您的损失。该赔的钱,我们一分也不会少...”
莱斯先生的语气非常柔和。
女人的声音终于缓和下来,又抱怨了几句才离开。
随着店门关闭的声音响起,莱斯先生的语气立刻变了:“小王,把修理记录调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蠢货修的!”
这本该是气氛紧张的瞬间,然而工作间里没有人停下手上的活计,甚至没人抬眼。
赵清妍也没有紧张,她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
焊枪的钨针精准点在替换电容的接脚上,一缕青烟升起时,一声惊雷般的怒吼震得她耳膜生疼:
“赵清妍!”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沉重的金属物体就咣当一声砸在她的工作台上。
莱斯先生铁青着脸站在她面前,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她鼻尖:
“这是你修的。解释一下!”
其他人仍在工作,但赵清妍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比焊枪的火花还要灼人。她缓缓摘下防护面罩,汗水混合着灰尘顺着脸颊滑落。
这台NS-300家政机器人,本来是鸡窝头负责,又在他晕倒后,转交到她的手上,是她昨天接手的提成最高的机器。
“老板,这台机器人昨天是主控板接触不良。我按照流程修——”
砰!
莱斯先生一掌猛拍在桌面上,震得机器零件哐当作响,“我管你怎么修的!我只在意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