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大门在身后合拢，霓虹灯光在身前翻滚，音乐声浪在身侧奔涌。四周是酒精，是汗液，是香水，但就不是空气。

赵清妍只觉得耳朵发胀，胸闷气短，头晕眼花，只得茫然跟在林大鹏身后。

晚餐区用一排半高的磨砂玻璃勉强隔开，并不能真正阻隔噪音。

林大鹏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卡座，示意赵清妍坐里面，自己则坐在靠过道的外侧。桌上点着一盏红蓝渐变氛围灯，光线勉强照亮油亮的桌面和对过林大鹏的脸。

刚一坐下，虚拟菜单就贴脸弹了出来，赵清妍下意识往后仰，才能勉强看清。

“喝点什么？吃点什么？”背景噪音中，林大鹏拔高了声音。

“吃的我随意，喝的，就要纯净水就好。”

“来都来了，喝点特色嘛！我推荐他们家的招牌，‘神经火花’！”

赵清妍瞥了眼菜单上那杯闪烁着诡异荧光蓝，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图片，名字下方标注着合成神经兴奋剂基酒+有机风味剂。

“要不还是纯净水吧？”

“今天我请客，别跟我客气！这神经火花度数不高，口感像气泡果汁！”他不由分说，直接在点餐屏上一通点击，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

赵清妍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很快晚饭被端了上来。

最引人注意的果然还是神经火花，液体是半透明的荧蓝色，漂浮着一些银色微粒，在红蓝色的灯光下，像某种生物的卵。

“都上齐了。”林大鹏拿起刀叉，“快吃吧，你肯定饿了吧。”

赵清妍的目光从神经火花上移开，落到菜上。浓油赤酱的酱爆蟋蟀，被灯光染得颜色失真的合成蔬果拼盘，还有纹理过于均匀的合成肉排。

也许是累过头，也许是那恼人的噪音，她没什么胃口。

“唔，这肉排，火候不错。”林大鹏倒是吃得兴致勃勃，叉子戳起一大块肉排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着，边吃边口齿不清地向她推销，“赵工，你快尝尝。”

“嗯嗯。”她点点头，象征性地切下合成肉排的边角。

“这蔬果拼盘也不错，你试...”他侧身去够蔬果拼盘的瞬间，手腕扫到了桌子中央的自助酱汁瓶。

“哐当！”

瓶子应声翻倒，猩红的酱汁泼溅出来，飞上了赵清妍的工装，瞬间洇开几滩血迹般的污渍。

“我靠！”林大鹏猛地缩回手，叉子连同叉着的肉块当啷掉在盘子里，“对不起！真是太对不起了！”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餐巾，就要往赵清妍袖子上按。

“没事，”她在他伸手前缩回了手臂，身体已经站了起来。污渍确实显眼，粘在皮肤上也不舒服。“我去清理下。”

“实在不好意思...”

在林大鹏的道歉声中，她转身离开座位，朝着指示牌指向的卫生间通道走去。

越是向深处走，红色地毯像是泡发一样向上浮起，踩着有种踏空感。而两旁的墙壁像是收缩一般向中间合拢，空间显得越发局促。

噪音依旧源源不断从身后飘来，在走廊内如钢珠般回弹，发出沉闷的回响。

前方拐角处闪出一个人形轮廓，向她迎面走来。

那人披挂着浓重感到阴影，她来不及，也无心去细看面容，但直觉判断对方是位女性。与她身材相近，身高相仿，也是盘起了发髻，步履又轻，又快，且安静，像幽灵滑过水面。

擦肩而过的刹那，通道的空气陡然凝滞。寒气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瞬间将走廊变得如同冰窖。就连电力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顶灯迅速黯淡了下去，浓稠的黑暗在走廊上铺开。

赵清妍浑身一僵，步伐不自觉停滞。酒吧的噪音变得遥远而失真，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那杯里有毒。”

一个声音响起，却不像是通过耳朵，更像是直接在她的脑内说话。

“勿喝，夫人。”

像被强电流击中，心脏停止了跳动，浑身的汗毛都被电得竖了起来。她倏地转头，下意识想去抓住那个擦肩而过的身影。

然而，身后的通道——

却空无一人。

只有频闪的灯光在红色地毯上投下破碎的光斑。

怎么可能？！她明明看见...

战栗感从脊椎窜上大脑，每一寸皮肤都在起疙瘩，每一根神经都在抽动，好似无声的尖叫。

她急促喘息，目光慌乱扫视，最终落在身侧的墙壁上。

灰白的墙纸上挂着一面方方正正的镜子。蒙着水雾的镜面上，到处都是水珠流淌过的蛇形痕迹。

镜子中的她，脸颊泛着失温的苍白，瞳孔收缩成小小的黑点。盘起的发团漏出缕缕碎发，像是一根根极细的触手，伸向她的肩颈。

她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相似的身高，相似的发型，相似的步态...

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