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荒谬的念头从脑海中升起,世界一阵天旋地转,她身子一歪,手肘撑在墙壁上,咚地一声闷响。
她刚刚是真的看见了什么,还是...只是看到了镜中的自己?但是自己怎么会叫自己夫人呢??
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却都同样地细思极恐。
“你怎么了,小姐?需要帮忙吗?”酒气伴随着声音从身后飘来。
“没事。”她猛地直起身,没回头,径直冲进卫生间内。
水龙头哗啦作响,她用打湿的纸巾擦拭身上的污渍,擦到指尖发麻,污渍只剩一圈浅淡的褐色,却扩散得更大,像块丑陋的伤疤。
又一次精神病发作,越来越频繁了。
她疲惫地抹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落,滴滴答答落入槽中。子琛死后,神经就像绷到极限的琴弦,断断续续地发出杂音,随时可能断裂。
她真想现在就回家,但不行,人情还要应酬。
她将纸巾扔进废纸篓,转身推门而出,声浪和气味瞬间扑了上来。大厅内,人影攒动,光斑迷离。所有人都在笑,肢体在扭动,在她的余光中模糊成一个个扭曲的色块。
“赵工,回来啦?”林大鹏远远地望见她,就冲她挥舞手臂,“那个...污渍弄掉点没?”边说边撇了眼她的胸口,“呃...实在对不住啊!”
“没事。”赵清妍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面前那杯幽蓝色的饮料上。
杯壁凝结的水珠蜿蜒流下,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阴影。
“赵工,你还没喝吗?”林大鹏拿起自己那杯,深深嗅闻,喉结滚动:“嗯!这味儿,真提神!”他抬眸看向她,笑容满面,“快尝尝吧,冰的时候好喝。”
手指无意识在冰冷的桌沿蜷缩了一下。
林大鹏是个热心肠,老好人,关照她。
不可能会动手脚。
肌肉放松,指尖微动,向那杯荧蓝探去。即将触到冰凉杯壁的刹那,脑中再次响起那个声音——
“杯里有毒,夫人,勿喝。”
像冰块滑入衣领,她瞬间清醒过来,指节顺势弯曲,指向袖口的猩红处。
“这酱汁...好像渗进布料了,擦也擦不掉,有没有强力点的清洁剂?”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怕时间久了真洗不掉了。”
林大鹏脸上的笑容顿了一瞬,“哎呀!怪我怪我!”他懊恼地一拍大腿,立刻站起身,“你坐着!我这就去找服务员问问!”
他刚转身,她便迅速抓起自己的杯子,杯口微微一斜,莹蓝色液体闪着碎光落到脚下,转眼间就被地毯吸收殆尽。
一手将杯子往林大鹏的方向一推,一手抓住林大鹏的杯子揽到面前。
双臂交叉,位置瞬间互换。
整个过程不到四秒。
林大鹏回来的时候,她正襟端坐,双手安然置于膝上。
桌面上,两杯液面高度一致的荧蓝色液体,静静伫立。
杯底的银色微粒在缓慢旋转,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谢谢。”微笑着接过林大鹏递来的清洁剂,塑料瓶身还带着他攥握时留下的汗湿感。
对着身上几处污渍象征性地喷了几下,白色的泡沫瞬间覆盖棕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香精气味。
眼眸低垂,余光却一直锁住林大鹏。
他似乎毫无察觉,身子前倾,大腿岔开,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睛直视着她。
泡沫在袖口缓缓塌陷,露出底下颜色渐深的布料。
放下瓶子,她伸手握住面前的酒杯,水珠裹挟着凉意渗入指腹,流进血管,在她的体内流窜。
“林哥,这杯神经火花,我敬你。”她举起杯子,“我们一口闷了?”
“来来来!”林大鹏抄起自己那杯,杯底重重落在桌面,发出闷响,“一口闷!”声音洪亮得盖过了巨大的重低音鼓点。
两个杯子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叮。
两双眼睛隔着空气对视,似有火花飞溅。
两个脖颈,同时一仰。
荧蓝色液体涌入赵清妍的口腔中,一股冰麻感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口,夹杂着银色颗粒的磨砂感。
像是一条放电的电鳗爬过食道滑进胃中,从内而外激起鸡皮疙瘩。
空杯重重落回桌面。
几乎同时,林大鹏也咚一声放下他那空空如也的杯子。
杯底残余的几滴荧蓝液体沿着杯壁缓缓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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