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那没我事儿了。”话音刚落,罗志豪已经把被林晓雅抓住的手臂抽了出来,一溜烟儿就没影了。
“小罗,跑得到快!”林晓雅急着就要追上去,跑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叮嘱,“清妍,有事联系!”
赵清妍点头,目送她消失在拐角,然后关上了隔间的门。
厚重的隔音门合拢,将噪音一并关在了外面。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她一人,和被她踩在脚底的影子。头顶射下的惨白灯光将那影子拉的很长,像一条黑蛇将地板一分为二。
什么蛇!影子不是蛇!这儿也没有蛇!
赵清妍背对着门,静立了几秒。然后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拉过椅子坐下,轻击手背,将画图界面投影在墙壁上。
赢了,就能去见他最后一面。
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是她第一次参赛,也是她孤注一掷的博弈。
她只能赢,不能输。
作为一个机械师,赵清妍不仅会修理机器,还会自己设计,制造机器。
但问题是,要设计一个什么样的机器人?
力量型?敏捷型?平衡型?
要多大呢?大型,中型还是小型?
要采取什么样的攻击形式呢?劈砍?打击?突刺?
她观看着罗志豪发来的往届比赛视频,投影画面在光秃秃的墙壁上闪烁。金属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时不时爆出的电光和火花让隔间内明暗闪烁,晃晕了她的眼睛。
赵清妍快进着看,眉头越锁越紧。主流设计无非那几类:重型碾压、快速突刺、旋转切割。都强调硬碰硬,在绝对的力量或速度中寻找胜机。
规则简单粗暴,把对方机器人弄得再起不能就算赢。不论手段,只论输赢。
如果是不差钱的主,只要一个劲儿往机器人身上叠buff,把机器人弄成一个缝合怪,那赢的概率自然不会低。但她只有一个人,时间、资源、预算都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脑海中开始闪过各种机械结构、动力方案、武器组合,同时间,指尖在设计软件的画布上移动,划出第一道线条。
在这与世隔绝的隔间下,时间似乎以另一种粘稠度流淌,令人完全感觉不到。隐隐的噪音似乎都消失了,指甲划过空气没有一点响动,安静地好像真空环境。
一个人形战斗机器人,太贵了,造不起,删掉。一个布满钻头的球形,感觉胜算不高,删掉。一个双刀流的武器搭配,太繁琐了,时间不够,删掉。
就这样删掉了不知道多少个草稿,她的脖颈和眼睛终于双双发出了抗议。她闭眼转了下脖子,只听得自己的颈椎发出似要断裂的咔嚓声。再次睁眼时,她瞥了一眼手背上的投影时间。
竟然已经晚上九点了!
她心里猛地一抽,像有一头牛在心房里狠狠顶撞了一下。整整一天,一堆废稿,一事无成。设计花这么长时间,到制造、调试的时间还剩多少?
必须得快点定下来了。
她逼自己重新看向空白画布,顾不得干涩的眼睛流出眼泪来。到底要设计什么?在这个蛮力为王的地下擂台,她的机器凭什么赢?
许是她的脑子被折磨得够呛,自动开起了小差。话又说回来,都已经九点了,还有三个小时就要午夜十二点了,那个不知真面目的怪物来打卡纠缠她的时间点。
祂…今天晚上,还会出现吗?尽管身处这嘈杂喧闹的公共网吧,尽管隔间内空气闷热,战栗还是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她下意识抱紧手臂,只觉得隔间里的温度似乎瞬间降了几度。
不,别想那个,现在要专心搞设计!
问题就是有些念头一旦冒出头,便很难被塞回去,尤其是和可怕的事情相关的念头。这就像堤坝一旦裂开缝隙,洪水便会汹涌而至。记忆涌入脑海,细节都历历在目。
苍白的长着鳞片的手,蛇皮一般滑腻湿冷的皮肤,柔软到可以随意反折弯曲的关节...
祂的手,诡异、灵活、可以悄无声息地从任何角度发起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