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快乐起来,胃里一阵翻腾,像是要喷出点什么东西来。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脑内响起:“等等,这不是很强吗?又像手,又像蛇,难以捉摸,又出其不意。”
但是,不!荒谬!可耻!可笑!她竟然在考虑,从那个每晚折磨她的怪物身上汲取灵感?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这么干。
然而心里面虽然这么想着,她的指尖已经自顾自在画布上动了起来。
勾勒出的不再是僵硬的直线,而是柔和的弧线。主体不再是一个笨重的身体,而是一节一节如同脊椎般相连的单元。前端她设计了一个由多条触手组成的可变化头部,可以像手的五指一样张开进行攻击,也可以像花苞一样合拢进行防御。
一条机械蛇的骨架,在白色背景下逐渐成形,邪恶而诡异。
画着画着,她的手开始颤抖,牙齿开始打战。每一笔勾勒出的弧度,都仿佛在重现那些晚上纠缠她的蛇手。那双她自己画出的蛇眼,此刻似乎正透过屏幕,幽幽地与她对视。
停下!不能用这个设计!难道要让她亲手制造自己的梦魇?她也真是被那东西缠得魔怔了,连设计都逃不开祂的影子。
但另一方面,属于工匠的理智在冷静分析:从未有过。
她快速回忆看过的所有比赛录像,没有,从没有出现过类似形态的格斗机器人。绝大多数设计都立足于“人形”、“走动”、“打击”。这种蛇类机器的思路,是绝对的异类,或许...正是打破常规、出奇制胜的关键。
胜算,这个词最终压倒了所有的不适与抗拒。
害怕?不适?在无法去见子琛的终极恐惧面前,它们廉价得不值一提。
坚定的决心像一层油膜,封住了翻腾的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将全部精神重新投入到设计上。补充细节,计算大概的尺寸比例,标注可能的动力核心位置,关注薄弱点防护...像一个雕刻师,她精心雕琢一条为她所用的毒蛇,尽管这条毒蛇让她自己也倍感恐惧。
当最终的设计图出炉时,赵清妍站起身来,稍稍后退,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作品。一个充满邪异美感的蛇形机器人的立体建模,在空气中缓缓旋转。它看上去随时会发动攻击,每一处曲线都暗藏杀机,每一处关节都满溢毒液。
完美,她想,也令人厌恶,厌恶到她几乎想把它给删掉,重新设计。但是,恐怕很难再找到比它更好的设计了,尽管她打死也不想承认这点。
就在这时——
嘀、嘀、嘀。
预设的闹钟忽然炸响,把她吓得虎躯一震,血液似乎瞬间倒流。她猛地低头,看向手背,时间显示:
23:50。
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到午夜。
脑子里所有关于比赛的思绪被瞬间清空,只剩下一个念头:离开这里,到外面去,立刻!
她不是没想过在隔间打个瞌睡,毕竟公共区域和她之间就隔着一道门,按理说她应该是安全的。但家的教训太深刻了,那东西能来去自如,能操控网络,能引发超自然现象...能,鬼知道祂还能做到什么。午夜,独处,密闭空间...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就足以让她PTSD发作。
她几乎是弹射起身,脊椎因为久坐而咔嚓了一下。顾不上整理满桌的凌乱,直接把手机投影给关闭了,手就急着要去拉门把。
门外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网吧大厅。
安全屋!她几乎有些热泪盈眶,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群而感到欣喜。
赵清妍缩在网吧大厅最角落的椅子上,被吼叫、狂笑、咒骂、外放的BGM给团团包围,耳膜轰轰作响。身后的空调一直呼呼吹着风,打在她的后颈上,吹得那处的皮肤紧绷发干,像被无形的手指向两侧牵拉。
她又瞥了一眼时间,现在是23:55:00。
要不是她的心理阴影面积太大,她都不想浪费整整十分钟呆呆等在外面,干不了活。她盯着投影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离二十四点越近,她的心脏就跳得越快,像只打了兴奋剂的袋鼠一般不安分。
瞎紧张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都在,祂还能咋的?
23:59:59。
来啊!她就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