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日，连海中学）

陈曦晏又长高了。

他单手拎着行李箱上楼，找到宿舍，铺好床，收拾好东西，然后去教室。

“陈曦晏，这学期来挺早啊。”季泽君笑着拍了一下陈曦晏的肩，陈曦晏抿唇笑了笑：“嗯，家里没人，太无聊了。”“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季泽君绕到陈曦晏面前，“吃什么长这么高？”“遗传的，小矮个儿。”陈曦晏推开他，“你没窜个儿？”

陈曦晏依旧坐到最后一排，季泽君坐到陈曦晏前面的位置：“骨缝闭合了，一辈子就1米79了。”“哦，挺好的，以后相亲说一米八也不算骗人了。”陈曦晏笑着说，季泽君摆摆手：“得了……哦，慕迟我暑假回老家找过他，变化挺大的。”

陈曦晏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头发白了大半，还瘦了好多，估计学习太刻苦忘记好好照顾自己了。”季泽君摇了摇头，“这个人，誓死要考上国家级重点高中，异想天开了。你应该清楚蜀州跟琼州比，竞争压力更大吧？他这是拿生命在学习啊。”

陈曦晏忍不住皱眉：“他现在……能看手机吗？”季泽君摇摇头：“问过他了，手机只有周末去上课联络的时候才拿得到，大部分时间处于关机状态，而且他爸会定时检查他手机。”

那只能默默祝他能考上理想的高中了。

（2024年2月10日，南宛）

窗外，天空中炸起了几个烟花。

慕迟取下耳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看了眼时间。

啊，已经是2024年了啊……

“哥哥！烟花！快出来看呀！”慕凝推门跑进来，“大过年的，别写作业啦！”她拉住慕迟的右手，红色的眼睛里闪着光，慕迟笑了笑：“嗯，马上去，哥哥拿个外套。”慕凝松开手，慕迟拿起挂在床边的羽绒服和围巾，跟在慕凝后边出了门。

他们在乡下姥姥家，屋前的空地上，亲戚们正准备放烟花。

慕迟刚和慕凝走出来，第一个烟花刚在空中炸开。

慕迟哈了口气，白雾飘散。

距离2024年南宛中考，还剩123天。

（2024年3月17日，连海中学）

“放下昔日的浮躁，丢掉明天的幻想……”

从台上下来，陈曦晏就忍不住笑了。

这个百日誓师，其实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浪费了两节课算是它还算得上作用的作用。

（2024年4月12日南宛）

“怎么又和你爸吵架了？”王筠如看着慕迟乱糟糟的小脑袋问，慕迟吃了口面，没有回答。

两个神经病。

慕迟把碗放到水槽里，转身回房间，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王筠如愣了一下，走到门前：“等会儿回村看你外公，你去不去？”

“不去！”慕迟有些不耐烦。

王筠如也就没管，慕迟从小就喜欢窝在家里，得到这个回答她也就接受了。

但慕朝并不接受。

他暴力拆开慕迟的房间门，把慕迟拉出来：“走，去你外公家。”

“我不去！”慕迟奋力挣脱，他已经比慕朝高了。

“由不得你！天天窝在家里干什么。”慕朝又一次抓住慕迟的手臂，把他硬生生往门口拽。

“你他妈神经病吗？！我说了我不去！”

回应慕迟的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巴掌。

慕迟被扇倒在地，耳朵有些听不清，眼前发黑，因为焦虑本就难受的胃此刻更难受了。他缓过来时，王筠如正拿着冰袋给他敷脸。

看到母亲焦急的脸，他忍不住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喷涌而出。

“哈哈哈……神经病……一个个都是神经病！”他浑身发抖，“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

王筠如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怎么了？”

“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不让我憋死……”慕迟渐渐缩成一团，“为什么要强迫我出门……为什么不让我哭出声……为什么要拿我跟别人攀比……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吗？”他哭着哭着又开始笑了，“哈哈哈，对！人家小孩考上南高厉害炸了，体育满分太厉害了！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全科总分扣他妈一百八十分考个680！根本就没学上！”

王筠如僵住了，声音放轻了些，仔细听还有些颤抖：“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呵，做得很好了……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提那些考700分的人，一次又一次打击我……谢谢你们的打压式教育哈。”慕迟笑了笑，眼泪依然控制不住，“我他妈的不读了，我读个技校就出来打工，死远远的……”

王筠如看到慕迟的样子很难受，可又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说出一句：“妈妈能抱抱你吗？”

“滚。”慕迟声音沙哑，没有看她，只是无神的盯着地面，莫名的恶心感翻涌起来。